任凭张满草张满树在她身后怎么哀呼求饶,张氏也未曾心软一次。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只有彻底下定决心,她才能重新开始。 而张氏现在要做的是赶紧回家,将家里操持好,等待着丈夫和儿子们归来,等着女儿女婿归来,向他们好好认错,表明态度。 她从今往后,只会为丈夫孩子们而活。 为她自己而活! 天黑麻麻的,张氏刚回到家门口。 就瞧见自家的院子里亮起了烛火,她没多想,以为是邻居婶子帮着看家呢。 结果一走进院门,就和急匆匆要出门的顾大柱撞个正着。 “哎呦!” “哎呀!”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喊出声,顾大柱捂着胸口,张氏捂着脑门。 听见声音后一对视,顾大柱赶紧扶着张氏的胳膊,将张氏看了又看,那担心之情不言而喻。 张氏被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的搞得心里发毛,忍不住推开了他,“你转什么呢,转悠得我脑壳子都快昏头了。” 顾大柱忙问道:“你不是去镇上状告你娘家两兄弟了吗?镇守大人没打你二十大板啊?” 近日,县里许多人都开始发豆苗菜,也不知道从谁那学会的手艺。 做的人多了,即便口感不如顾大柱发的豆苗菜,但市场竞争力就下降了。 昨天宝玉楼的少东家就和顾大柱说了,契书作废,豆苗菜还收,只不过按照十文钱一斤收,给不了十两银子一车的价格了。 他这段时间在镇上又赚了八十两银子,刨除在镇上和两个儿子的开销还剩下个七十两银子,等于从做豆苗菜至今,一共赚了二百三十两银子。 顾大柱已经很知足了,见豆苗菜赚不到什么油水了,而且闺女说的种红薯的事也得赶紧回家去办,他索性退了赁来的小院,带着两个儿子买了点粮食肉和布匹什么的就赶回了家。 这不,傍晚刚进门就被邻居婶子告知张氏去镇上县衙告状去了。 顾大柱顿时心急如焚。 张氏这个傻婆娘,就算和娘家兄弟翻脸,也不至于闹上公堂啊! 那状告公堂不管成不成,告状之人都会挨二十大板的杀威棒! 胳膊粗的杀威棒,打在身上,不得疼死张氏那个傻婆娘? 所以顾大柱才放下东西,焦急就要赶去镇上,与踏进院门的张氏撞个正着,才围着她转着看了半天。 结果,张氏一点事都没有,根本不像是挨过二十大板的样子。 张氏瞧着顾大柱担心的模样,眼眶一热,心里一酸,没由来的想哭。 她以前怎么就没正眼瞧过这个男人,明明他是关心自己的,但是却又被她无底洞地扶持贴补娘家搞得没斗志,整天窝囊在家当个废人,全家只要够温饱就足够了。 即便这样,顾大柱也没说她一个字不好,也没拦过她不许去贴补弟弟们。 而且每次打架说是打架,都是她抓挠顾大柱,顾大柱却没有真的对她动手过,只是尽力阻拦她抓他咬他…… 换做别人家里,谁家男人能如此容忍? 张氏现在后知后觉,感动地冲上前扑进了顾大柱的怀里就是嚎啕大哭,这几日受的委屈也在这一刻如有大坝溃堤倾泻而出。 “呜呜呜,当家的,这些年都是我错了,是我不好猪油蒙了心,才忽略了你和孩子们的感受,呜呜呜……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张氏一边哭一边说,眼泪鼻涕一把接一把。 弄得顾大柱是既心疼又想笑。 没想到闺女这次打赌还真是赌对了,但一想到两个小舅子给媳妇受的委屈,顾大柱眯了眯眼,心想回头得让两个小舅子好看。 他赶紧伸手轻拍着张氏的后背安抚,“好了好了,不哭了,你知错了就好,只要你日后不贴补娘家,为夫肯定好好努力赚钱养家,让你和孩子们过上好日子,哪怕日后闹饥荒了也不会苦到要去卖孩子度日。” 顾大柱话虽然说得不漂亮,却是他的真情实感。 而且这一次做豆苗菜生意,赚到了二百三十两银子,让顾大柱那久违的事业心又自信膨胀起来,他还是坚信,只要他顾大柱想做,一定能迅速发家。 以前有所牵绊,顾忌媳妇没脑子地贴补娘家。 现在没有这些,那他更要大展拳脚给众人瞧瞧,他顾大柱才不是一个好吃懒做之徒。 更何况,见识到了闺女去朱家的转变,若没有朱秀才那个女婿的指导,闺女能转变如此之快? 说明还是读书使人发达,他当了一辈子泥腿子,现如今有能力了不供着两个儿子读书,日后咋和老朱家当亲家? 万一秀才女婿越考越出息,日后成了登科进士,他家还是个乡下的穷泥腿子,岂不是要叫人笑话死? 所以顾大柱现在只有两个念头,好好赚钱供儿子们读书,努力提升自家的境况,争取做个合格的老岳丈,给女儿足够多的底气在朱家生活。 张氏贴着自家男人的胸膛,连连点头保证,再也不会犯傻了。 她还将今日堂审和最后的宣判告诉了顾大柱,顾大柱没想到媳妇这么有决心啊,他笑道:“那正好,我在县城里割了肉,买了酒,你赶紧去做两个小菜炖上肉,咱今晚一家四口好好庆祝一下,明个去给女儿女婿报个喜。”biqubao.com 终于摆脱了两个不要脸的小舅子,这对顾大柱而言真是天大的喜事! 张氏点点头,不过却说道:“竹青和女婿去青州府给什么人看病去了,还要去给青山书院的山长祝寿,一时半会回不来,你还是等个把月再去朱家吧。” “啊?她去那么久,那我种红薯的事咋个办?”顾大柱一脸焦急。 这马上过了十五就开春了,该翻地种地了,没有女儿得指导他种啥啊? 张氏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啊,反正竹青他们这次走得着急,要不你也可以找亲家问问,我瞧着亲家他们已经开始翻地,着手开始准备种地了。” 顾大柱点头,现下只能如此了。 晚上一家四口美美的吃了顿饭,顾大柱在饭桌上告诉顾氏,已经给两个儿子送去泗水私塾读书了,等过了年十五两个儿子就要去镇上,回头家里就他们两个人。 张氏喝了一点小酒,微醺地看着顾大柱,从没觉得丈夫如此迷人过。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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