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氏也满脸狐疑地看向朱瑾之。 朱瑾之微扬唇角,解释道:“我刚才听见你和娘说,要去的地方一来一回接近大半个月,按照这个距离估算,也就最近的青州城了,如果我猜错了的话,你也可以说你要去哪里,咱们可以提前出发绕道走一趟也行。” 蒋氏不禁笑起来,“哎呀,还是我儿聪颖,既然这样的话有你陪着竹青去,那娘就放心了,到时候路上你们能相互有个照应。” 顾竹青却不相信他这一番说辞。 这泗水镇隶属青阳县,青阳县处于青州府和滦州府边界处,怎么可能半个月的车程只能抵达青州,往返滦州一趟也是时间足够的。 带着对朱瑾之怀疑的目光,一家人去了西屋吃晚饭。 晚饭过后,陪着三个小家伙和大丫二丫玩了一会滑梯爬行架,就带着他们洗漱去了。 刚洗完脚顾竹青哄着他们上炕睡觉,三宝忽然歪着头问,“竹青娘,你说过年了,为什么我们娘亲都不回来看我们?也不带我们去看外祖父他们呀?” 二宝也很疑惑,歪着个小脑袋看着她,“对呀,难道娘亲不想家吗?不想我们吗?” 这话给顾竹青给问懵住了,她神色微怔,旋即笑了起来,解释说,“因为娘亲有很重要的事情,去了很远的地方办事,事情还没办完怎么回来呢?对不对?” “那好吧,娘亲办事重要。” 三宝小手撑着小脑袋,感叹一句,“哎,娘亲真是不会挑时间,害得三宝好想她哦。” 二宝三宝很好糊弄,大宝那睿智的眼神显然已经不相信这样的说辞了。 他就那么安静地看着顾竹青,如葡萄一般黑亮的眼神仿佛看透一切。 顾竹青是既心疼,又无可奈何。 李氏虽然不在了,可李氏的家里人还在,顾竹青想到在镇上发生的事,据说三个小家伙和李家人关系好,既然三宝提出来了,要不明天带着三个小家伙去一趟李家拜年? 可李家那态度,顾竹青有些把握不好,还是一会问问朱瑾之吧。 如今家里多了三口人,朱梅花又要日夜赶活,顾不得林大丫林二丫,蒋氏带着两个外孙女睡西屋,让顾竹青领着三个小家伙回了东屋睡觉。 小孩子困劲上头,一会就哄睡着了。 她轻轻地替孩子掖好了被褥,才扭头看向朱瑾之,放低了音量问他,“孩子们今天又和我说想娘亲了,而且还提起了外祖父家,明儿你要不要陪着孩子们去一趟李家?” 朱瑾之淡然挑眉扫了一眼顾竹青,毫不犹豫地拒绝,语气冷冽了几分,“不去。” 顾竹青有些不解,“那个……我虽然不喜欢多管闲事,可这个事我忍不住多说两句,李家毕竟是大宝他们的外祖家,你不让三个孩子接触合适吗?多和李家人接触没准还能缓解三个孩子的思母之心。” 若是以前,朱瑾之都不会搭理顾竹青。 可看着她为孩子们操心的模样,朱瑾之心头一软,放下书后抬手捏了捏眉心,然后冲着她招手。 “你到我身边来。” 顾竹青一脸防备地看着他,“干啥?” 朱瑾之微不可查的一笑,“自然是告诉你原因,难道你想我大声嚷嚷,吵到孩子们吗?” 顾竹青噢了一声,心想小点声说她也听得见,又不是耳聋。 不过担忧孩子们也会听见,她乖乖走到了朱瑾之的跟前,坐在一旁示意朱瑾之可以说了。 朱瑾之深呼吸一口气,看向她说,“李家人表里不一,看似疼爱三个孩子,实则只想靠三个孩子绑牢了朱家,还总是说些忽悠孩子们的话。” 顾竹青满脸不解,朱瑾之又道,“大宝有次看见他外祖母带着二宝三宝教他们只有外祖家才是跟他们最亲近的人,爷爷奶奶都是泥腿子没出息,不要和爷爷奶奶亲近,日后有出息了也要好好供养李家,因为他们是李家的血脉,跟朱家不要有太深厚的关系,从那以后我便不让孩子多去李家了。” 顾竹青一想到在宝春堂里看见的那四个人的嘴脸,心想原来如此。 不过有的老人确实会说些碎嘴话,就想着孩子跟自己亲近些才好,这样就不许孩子们去李家了,未免也太上纲上线了。 顾竹青劝说一句,“区区几句话而已,就不让孩子们去外祖父家未免过头了吧,再说时间久了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不好,孩子们心里是有一杆秤的!再说你不过是个秀才而已,再怎么样也不会现在就寄托心思放在孩子们身上吧?” 朱瑾之抬眸看向她,“李家一直无所出,你觉得李家人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呢?” “额……你是说李存文一直没有孙子吗?” 朱瑾之眉头一拧,“你怎么知道大宝外祖父的姓名?” 顾竹青随口将今天在药铺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朱瑾之神色冷峻了几分,“原来如此。” 朱瑾之想到当初娶李氏进门,何尝不是李家人算计的手法,如今李多赟生不出孩子,李家人许是求医问药死了心,便想了夺取三胞胎其中二个过嗣给李多赟的心思。 只不过当初被朱瑾之发现,又歇了一年多不许去李家,所以这事不了了之。 李家人不提,朱瑾之自然也不会闹得人人皆知,也省得家里人烦心。 顾竹青琢磨明白了,看向朱瑾之,“所以李多赟生不出孩子,李家人就想着靠大宝他们几个人养老送终,是这样吗?” 朱瑾之摇了摇头,“不是,若是那样我也没必要拘着孩子们,而是李家人想要过嗣孩子,从三个孩子里选两个。” “他们选了二宝和三宝?”顾竹青皱眉。 朱瑾之闻言一笑,“你倒是一猜即中。” 顾竹青撇了撇嘴,既然被大宝发现了这个事,那李家人是避着大宝说的,自然选了更好忽悠的二宝和三宝啊。 “那这样说的话是李家人过分了,就算不过嗣,大宝他们几个人也是李家的外孙,一样可以养老送终的嘛。” 其实还有更过分的,只不过朱瑾之不打算说了。 顾竹青不再纠结孩子们和李家的关系,回过神来望向他,“对了,你今天非要陪我去看病,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那个刘山长过寿只是说辞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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