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别自欺欺人了,舅舅们真没那个意思,就会带着舅妈来登门致歉送上粮食,这几个月闹饥荒一来他关心过咱们吗?还不是看咱家不行了赶紧远离,日子过好点能搜刮点油脂了就又黏上来了。” 张氏无言以对,恼羞成怒:“我不许你这么说你舅舅们。” “我只不过是在陈述事实。”顾竹青双手一摊,无奈表示,“娘,你真的该擦亮双眼好好看看舅舅家是什么嘴脸了,不然你这个样子,爹和大年小年迟早也要被你拖累死。” 只可惜,张氏听不进去一句,冲着顾竹青直嚷嚷,“你赶紧走,我就当没你这个不孝女儿。” 说着张氏伸手抄起一旁的烧火棍就往门口砸,顾竹青眼疾手快地拽着顾大柱跑出门躲过一劫。 张氏追着跑出来,一瞧家里没有弟弟们的影子,伸手指了指顾竹青,“我先去找你舅舅们,你这死丫头给我等着。” 张氏气冲冲地打开院门夺门而去,家里暂时恢复了平静。 顾大柱头疼不已,抱着头蹲在门口抓了抓,冲着顾竹青埋怨一句,“你非惹你娘干啥,她除了对娘家掏心窝子,也没别的不妥,你舅舅们托你办的事真办不成你就告诉她得了,咋就炒成这样,大过年的晦气死了。” 顾竹青额头瞬间布满黑线。 得,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不过有些话该说还得说,顾竹青看向顾大柱,解释起来,“爹,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和大年小年,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拒绝了娘娘也不能怎么着我,可是你和弟弟们呢?难道要一辈子被她绑着供血给舅舅们吸吗?” 顾大柱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顾竹青又道,“这么多年你为啥不干活,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还不是挣了钱被娘去贴补娘家舅舅你心里不痛快,你又不愿意与她多吵架,所以就在家里游手好闲地当个懒人。 如果你没卖豆苗菜,没供着大年小年去读私塾,还跟以前那副样子,我绝对不会跟娘闹出不愉快,借由这个事情闹大,让她意识到不能再如此疯魔地贴补娘家了。” 顾大柱顿时老泪纵横,一番感慨“闺女啊,原来还是你懂我——” 还没说完,被顾竹青打断,“爹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的。” 顾大柱:“……” 到底谁是老子? 顾竹青问道,“爹,你卖豆苗菜的钱交给娘了吗?” 顾大柱眼珠子滴溜直转,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顾竹青微眯眼眸,“全交了吗?” 顾大柱下意识的想点头,但莫名有些怵顾竹青那眼神,又摇了摇头,但生怕她捅出来嬉皮笑脸的解释, “我怕你娘乱花,就告诉她一车豆苗菜赚一两银子,目前给了她十二两银子了,剩下的我都攒着给你两个弟弟呢,你可不许给我说出去。” “哦,我不说。”顾竹青不禁笑了,懒爹还挺会耍心眼,她道,“你做的是对的,这个家里的大钱还是爹你拿着比较稳妥。” 顾大柱瞧着女儿现在一心向着自己,心里愈发有了底气,“对了,你刚才说休你娘,是啥意思?” “就是吓唬吓唬她,让她知道,你和弟弟们也不是没脾气的纸片人,不过看娘现在这个状态,恐怕吓唬不到她。” “那咋办?只要有你舅舅家,咱们家就好不起来。”顾大柱有些担忧。 顾竹青伸手摩挲着下巴,想了一会,看向他,“爹,要不你就真休了我娘,让她回娘家待一阵子,就两个舅妈都能磋磨死娘,等到娘心灰意冷的时候你和弟弟再接她回来,让她知道最亲近的人是咱们,而不是舅舅家。”biqubao.com “那哪行,传出去丢死人了,不成不成!”顾大柱毫不犹豫地摇头否认。 顾竹青解释一句,“是休了她,但不是真的休了她,只要不去官府改了户籍娘就还是你媳妇,不过是让她回家感受一下舅舅家怎么对待她的而已。 爹,你想啊,娘那么帮扶贴补舅舅们,舅舅们也惯会在娘的面前演戏扮乖,每次有啥事情都拿舅妈顶着,让娘怨怪舅妈她们都不会恨上舅舅们,索性咱们就来一出大戏,让她感受感受舅舅家的险恶。” 顾大柱还是觉得这个主意不靠谱,甚至担心,“万一你娘受不了投河自尽,或者跟别人跑了呢?” “额……”顾竹青嘴角一抽,“娘她会是想不开的人吗?” 顾大柱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你娘一惯要强。” “那这就不好办了。”顾竹青有些犹豫,怕好心办了坏事。 此时一直坐在旁边的朱瑾之幽幽启口,“不如叫岳母回来,跟她打赌好了。” 父女俩齐齐扭头看向朱瑾之。 顾竹青挑起眉梢,“你的意思是说,让我们跟娘打赌,假装她被休回去看舅舅们是热情接纳她,还是百般嫌弃她,是吗?” 朱瑾之嗯了一声,抬起头看向她,“依你们所说,你那两个舅舅估摸着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若没了利益驱使,恐怕会翻脸不认人,还有什么比这种时候更能看清楚人心呢。” 利益,就是一个照妖镜。 能将人照成各路妖魔鬼怪。 “好主意,娘等会回来爹你配合着我,咱们用激将法刺激娘打赌,然后让她假装被休回娘家,看娘没了收入没了咱们支持,舅舅家会如何对她,等她尝尽舅舅家的冷脸,自然就能看清孰轻孰重了。” 顾大柱笑着冲着朱瑾之竖起大拇指,“还是女婿脑瓜子灵光。” 朱瑾之淡然不语。 张氏一路寻着跑到村口,终于见到两个弟弟的身影,她快步跑上前去,气喘吁吁地拦住了他们。 “二弟三弟,你们走什么啊,快跟我回家去。” 张氏双手撑着膝盖,弯身喘息。 足以可见她出来寻弟弟们有多着急。 张满草和张满树终于等来了人,瞧见是张氏后,张满草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怒道,“回什么啊,大姐你那个家只怕是除了你,没人欢迎我们兄弟俩,我们不回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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