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天的奋战,张虚白一直在击退着想要上山的修士。 当天地剧变,灵气尽数被吞没,修士之间互相残杀甚至波及到黎民百姓之后,张虚白就一直守在蜀道山上。 他是大周仙朝张虚坤的师弟,虽然在命数策算一事上不及自己的师兄张虚坤,可也并不弱。 他在这一年来,算了无数次卦,窥探到事关自身和在意之人的所有可能的命运,最优解,最能让他接受的,就是如今这个结果。 他若是和万紫她们一起离开,前往大周仙朝,会遇到大劫,都活不下来。 甚至有其他顶尖强者与万紫等人同行,万紫她们也会遭受危险。 只有万紫她们一行人越是弱小不起眼,越是能够安稳到达大周京都。 可越是弱小,遇到危险时越是难以抵抗。 待他张虚白身边的人都离去了,他若是想要苟活,也有办法。 可他算得太多,也早就透支了命数,活不长了。 在这最后时候,人之将死,总得做点什么。 于是,他便守在了山上。 当修士霍乱蜀道山脚下的无数黎民,当黎民奔逃上蜀道山,他便打开了道观,将这些黎民尽数接收并庇护。 当霍乱的修士想要登山,他便站在了石阶上。 万幸他之前登过山,请来老子的遗泽加持在身,他才能在这些如蝗虫般涌来的修士冲击之下,坚持下来。 血水染得他的道袍乌青,石阶上无一具修士的尸体,但布满斑驳的血迹。 被他杀死的修士,纷纷被拖走了,成了山下虎视眈眈的修士们的食物。 小雨淅淅,张虚白面色苍白,发丝有些凌乱,他又一次听到了山下的动静。 不出意外,又一波进攻要开始了。 喊杀声从山下迅速传来,他抬手一挥,手中符箓燃烧,他一掌挥去。 ———— “暖儿...” 翩翩如玉,满卷书生气的喻文水温柔摸了摸自己妹妹的脸颊,他有许多事情想要交待,可时间紧迫,来不及交待了。 喻暖儿满脸泪水,倔强摇了摇头。 在福伯再也没有回来的那个夜晚,哥哥告诉她,福伯在临行之际,传音说,爹爹已经死了,死在他们成功逃离的第二天。 如今,哥哥也要离去了。 喻文水眸光柔和真挚,向着万紫等人点了点头,意思不言而喻,大抵是说,今日我喻文水的妹妹就交给你们了,烦请你们好好照顾。 下一刻,喻文水便转身离去,体内修为毫不保留地绽放,冲向正在击退群敌的诸葛青青。 “哥!”喻暖儿失声哭喊,被万紫拖拽着不断远离。 一夜小歇,万紫她们并未迎来光明,而是遇到更多的敌人。 不同于想要来吞食她们血肉灵力的修士,有更多的敌人见人就杀,似乎是在泄愤,又似乎是接到什么命令,以人祸灭杀所有人。 事实也确实如此。 背叛了苍生的势力和个人,在赵无疆明悟苍生之道的那一刻,便接到命令,速速抹杀在天劫之下的幸存者。 天灾之后便是人祸,除了走投无路临死作乱的人,还有这批追随天道的生灵。 天地间尽数都是厮杀,连那些偏远之地的凡俗黎民,都在迅速遭受到波及。 天雨之下,血流成河,伏尸无数。 直至夜幕缓缓降下。 蜀道山青橙观外御敌的张虚白气若游丝,身躯有些摇晃,他身下的台阶,已堆满了尸体,无人敢上前拖走。 而离大周仙朝京都愈来愈近的万紫等人,在夜色中等到了有人安全归来,那是满身血污,身受重伤的诸葛青青。 而那个书生喻文水,再也没有归来,在群敌环伺,在他拼死掩护诸葛青青离去时,他在雨中嘲笑着自己。 他说百无一用是书生,才气化作刀笔,在这乱世斩不了人。 书生夜行,自爆灵力,化作那并不璀璨的光,震慑了敌人,在雨中熄灭,成了灰烬。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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