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都,忘川。 河水缓缓流淌,河面上漂浮着三十二朵莲花。 在其中一朵莲花的脚边,还漂着一颗宛如黄豆般大小的木舟。 木舟上站着三人,皆穿一袭黑袍的赵无疆与轩辕靖,以及一身藏蓝道袍的杨妙真。 三人与莲花同行,顺着忘川蜿蜒的河道漂去。 幽都忘川,也许除了被世人尊称为鬼皇的孟鱼走到过尽头,从未听说过有世间其他人走到过尽头。 小小的忘川不大,流淌的却是神水,是众生过往斑驳的记忆。 若是有一天,你侥幸在忘川河边听到一声细小的破水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坠入河中,不必诧异,不必探头好奇去观望。 这不过是世间有人在记忆中刻舟求剑,企图在记忆中刻下深刻的点,来让自己永远不会忘记,来让自己在有一天回首时,能够找寻到曾经失去的一切。 可一切,早已都回不去了。 所以在幽都,才有了这条规定: 沿河而走,不要回头。biqubao.com 赵无疆现在就有些想回头,因为他听到有人在耳边低语。 低语声初听起来万分嘈杂,他仿佛坠身红尘闹市之中。 在细细一听,这些嘈杂的声音就清晰地分离开来,一条条,一句句,一字字。 他听见了有宫女太监在向他问好,唤着赵大人,唤着赵总管。 他听见有软糯的嗓音缭绕,问询他如何博得圣上欢心。 他听见有人在口诛笔伐,说他不过一介阉人,何以当得秘书郎。 他听见有人冷哼,有人嗤笑,有人不屑一顾,有人毫不留情辱骂。 他听见有故人之音,在告诉他,要照顾好自己。 他听见树叶沙沙,滂沱大雨噼里啪啦砸在泥地上。 他听见刀剑碰撞,他感觉刀光剑影就在他身后。 他听见有道慈祥的声音,在说,孩子,累吗,回头吧,不要再浪迹,前方不是家。 他心绪澎湃,想回头看看说话的人。 他朦胧间感受到有人在轻轻拍他的肩膀,似乎在和他打招呼。 他又感觉有人戳了他后背一下,久远到模糊的声音在骂他,喂,我说赵无疆,你在发什么楞,你妈给你打电话了,快接电话。 他明知所有的一切,都是幻想,都是幽都内的诡异,但是他还是回头了。 他侧过眸子,回头看去,两岸灰白高墙横亘天地,幽黑汪洋无边无际。 他什么都没看到。 沿河而走,不要回头,因为回头什么都不会有,只有遗憾。 人生没有回头路。 但是这一刻的赵无疆不懂,他只是有些心里空空。 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日,也许是乙丑年的正月初二,也许是数万载岁月前,也许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后,他才会真正明白,什么叫作人生没有回头路。 赵无疆一时有些神情恍惚,一旁的轩辕靖和杨妙真也是如此。 尤其是轩辕靖,斑驳记忆爬上她的心海,搅动着海浪,过往的场景一幅幅浮现在她眼前,让她坠入其中,几乎难以自拔。 她觉得她应该与大夏同葬,但大夏覆灭,她还活着。 三十二朵莲花与三人同行,漂向忘川的尽头。 路途随行的人并不多。 大夏王朝的秘境世界开启,对于赵无疆等人不算辛秘事,但对于其他绝大多数世间人来说,都是秘密。 且就算知晓之辈,也要掂量掂量自身的实力和背景,能否再次踏入大夏王朝那处秘境世界。 何况王朝覆灭,世界崩塌,该毁灭的都毁灭了,剩下不了什么机缘。 因此,来的人极少。 直到河水开始湍急,有一道灰蓝长袍,脸戴漆黑面具的身影落入水面,站在莲花脚下。 此人与赵无疆三人隔了一朵莲花,但视线隔了很远。 他用缭绕黑雾的左手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俊朗温和又带着戏谑的笑脸: “小生岳不凡,见过妖神大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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