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中走来的身影愈来愈清晰。 近了。 来者是一位中年僧人。 手持近乎一人高的法杖,身穿袈裟。 满头极短的白发,像是一茬插在土里的钢针。 相貌却柔和,俊朗不俗。 “见过诸位施主,贫僧苦海。”僧人单手举在胸前,向着赵无疆等人微微弯腰行礼。 赵无疆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按理说,按照他正常的为人,加之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此刻应该温和一笑,或是简单笑上一笑以示回应。 但他不知为何,在看到这僧人的第一眼,就是不舒服,发自内心的不舒服。 人生的路上会遇到许许多多的人和事,赵无疆还在蓝星华夏接受九年义务教育时,他的一位师长曾给过他忠告: 第一眼就看着不喜欢不舒服的人,就不要强迫自己去交好,极大概率深入接触后会让自己吃亏。 这大概是人的潜意识在保护自己,直觉在提醒自己。 “大和尚,你来此地作甚?”谢尘素也不由蹙眉,语气恢复成了赵无疆初见时的模样,满是刁蛮: “这里可不是你化缘的地方。” “贫僧不是来化缘的。”佛号唤作苦海的僧人笑着摇了摇头,他之前平举行礼的左手掌心缓缓凝聚出一个金钵: “贫僧听闻幽都多是执念残魂还有鬼魅,特意来寻些故人。” 赵无疆发现这僧人在说话时,气息一直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他剑眉蹙起,悄然走前半步,挡在靖儿身前一侧,谨防这僧人突然下黑手。 “这里没什么大和尚小和尚老和尚的残魂,你走吧。”谢尘素双手叉腰,走了过来,站在赵无疆与轩辕靖身旁,盯着手持法杖和金钵的僧人。 叶浅春抱着大刀依旧站在大门旁,但刀已出鞘一分。 苦海依旧笑意温和,不急不恼: “一来贫僧要寻的故人,并非是佛门中人。 二来按照鬼皇定下的规矩,贫僧是有权踏入幽都之中的。” 谢尘素皱起秀眉,脸上都是怒意,她一见面就不喜欢这和尚,如今更不喜欢了。 赵无疆深邃的眸子中迅速晕染开紫芒,他的周身也缓缓浮现一道薄如蝉翼般近乎透明的虚影,像是一副铠甲,一闪而逝。biqubao.com 这僧人给他的压力不俗,实力极有可能在至尊境界左右,哪怕不是至尊,也应该有极强的法宝傍身。 他不得不认真对待。 他本身倒是无所谓,但不能让靖儿受伤。 就在他调动修为的一刻,天穹坠落下一只纸鹤,巴掌大小,紧接着是六只,赤橙黄绿青蓝紫,颜色各异。 纸鹤看着精致无比,想来叠这纸鹤的人心灵手巧。 一只紫色的纸鹤挡在赵无疆等人身前,悬浮在空中,翅膀缓缓扇动: “滚吧,穆云海。 趁老子还在来的路上,你现在滚,还来得及。 不然等下再想走,就走不掉了!” 本名穆云海,佛号苦海的僧人摇了摇头,微微躬身,依旧秉持着礼节,诚声道: “江彩鹤前辈,贫僧只想要寻得芊芊的一缕残魂和那颗心,其余别无所求。 所要不多,还请前辈成全。” “你不配!滚滚滚!” 纸鹤怒喝出声,怒音响彻四方。 赵无疆身前紫色的纸鹤以及四周其余的六只纸鹤迅速解体,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一张纸。 满是折痕的彩纸漂浮在四周,像是洒落人世间的糖纸,流光溢彩。 下一瞬,彩纸聚拢在一起,堆成一个彩色的皱皱巴巴的小人。 小人不够精致,与原先的纸鹤比起来,精细程度相差太多。 但彩色小人浑身散发出的气息,却是至尊的威压,铺天盖地,席卷四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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