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无尽。 云州云间城,城主府前。 茫茫风雪中,赵无疆似乎听到什么呼唤,转身看向来时的路。 一阵寒风掠过,风雪一瞬灌满他的长袍。 他不由打了个寒颤,忍了忍,终究没有动用修为御寒。 他也不知道他遭的什么罪,只是想让自己时刻清醒得记住他是个人。 他再次转过身,瞳孔骤然收缩。 在城主府府邸大门前,亮起一团昏黄的烛光。 原本空无一物的大门前,突然出现了一辆推车,和一张小桌。 馄饨老者倚靠着大门,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眸子看了过来。 那双眸子中,生有重瞳,一眼看去,就有一种被吸入眸光旋涡中而无法自拔的感觉。 “你是云州牧张元清?”赵无疆蹙眉,不确认道。 老者吞云吐雾,摇了摇头: “张元清闭关了,这不过是他的一具分身。 你可以唤我族公,也可以唤我... 三叔公...” 赵无疆眸光剧烈颤动,呼吸一瞬急促起来,颤声道: “三叔公?” “阿无,你长大了。”老者满脸欣慰。 “我如何信你?”赵无疆左手向着风雪一抓,抓来满手风絮,满身剑气。 “不需要信我。”馄饨老者面对质疑并不动怒,而是笑意慈祥: “你会来补天阁见我。” 赵无疆心神震颤,眼前之人,应该便是帝师张虚坤提及的那位补天阁前辈。 他默念静心咒,深吸口气: “族公,三叔公... 既然如此,你一定知晓当年的真相。 灾劫到底是什么? 我当年是如何死的?” “我很想告诉你答案。”馄饨老者磕了磕烟袋,摇头道: “可惜呀,阿无,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张元清的这具分身,承载不了我多久。 更承受不住答案带来的因果。 因果会牵连到闭关的他。 他死了,将来就少上一位至尊。 就会多死很多黎民苍生。” “我会亲自来补天阁走上一趟。”赵无疆沉默一瞬,回答道。 答案,他并非迫切要知道,因为他注定是会知道答案的。 但是如果因此而让更多无辜的苍生丧命,这有违他的道,有违他的本心。 并且他也从老者口中得知了不少信息。 第一,便是老者极有可能是他已经死去的三叔公。 在这件事上,老者没必要骗他来占他便宜。 第二,则是张元清的闭关是真的,是在渡九重尊者劫,在迈向至尊。 所以这次闭关才会如此之久。 第三,便是老者的身份实力。 老者应该便是那位跨过漫长岁月的老前辈。 那位前辈的修为,绝对超脱了现如今现身的所有至尊,应该是无上之境。 “阿无。”馄饨老者的眸光在颤动,似乎又要重新浑浊起来。 他心念一动,跨越一个大域,从仙灵东域跨越而来,附身在州牧的分身上,但他存在不了太久。 当年伤势太重,他受了道伤。 大道上的伤势,他难以愈合。 他还要镇守补天阁,无瑕分心太多。 他深深看了赵无疆一眼,最后嘱咐道: “阿无,此间事了,在这座城池,你去寻一位叫做司空的人,他带着一位小男娃。 他有一封信,是要交给你的。 这封信极为重要,万不可错过。” 赵无疆紧紧盯着老者,猛然察觉老者的气息在迅速变化,那双摄人心魄的重瞳消失了,转而变得浑浊起来。 “三叔公?”他试着唤了一声,没有应答。 馄饨老者靠着大门瘫软下来。 “阿无...”赵无疆喃喃低语,这个称呼,好久远,好朦胧,记忆翻涌,让他鼻腔忍不住一酸。 他摇头一笑,缓缓走向馄饨老者。 他扶起老者,尝试唤醒,喊道: “张元清?”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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