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成灰,铺就荒山。 漫山都是苍灰之色。 白骨成灰这一奇妙现象也被正在争斗的众人所注意到,但是他们没有过多在意。 他们只是认为,是争斗太过剧烈,修为的余波震碎了这些渡过漫长岁月而变得脆弱的尸骨。 诸葛小白将小铲子随手一丢,一屁股坐在黄黑混着苍灰的泥沙上,他微微叹了口气。 尸骨诡异成灰,所在的荒山阴气森森,他并没有太多警惕和猜疑。 他诸葛小白,从小的所见所闻所感都要超越同龄人,何况身处诸葛家,以他的继承者身份,知道许多寻常人不曾知晓的辛秘。 这个寻常人,包括世间九成九的修士。 甚至他清楚,连陆小瑾这位画圣陆重疼爱的晚辈,都只能归于寻常人这个范畴。 也许是陆重疼惜晚辈,许多过往的事情并未向陆小瑾讲述。 所以陆小瑾固然强大霸道,但更多的是心存良善且单纯,清澈如碧湖。 而他诸葛小白字知墨,正如他的名字一样。 听起来好像有些文人墨客的气息,更多的却是一种悲哀。 他分不清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要成熟不成熟,要城府有时压根没城府,聪明无比又在某些时候被聪明所误。 想要洒脱,偏偏大多时候看起来都是故作洒脱。 想做个好人,又总是昧良心做些事情。 白,知墨。 他可悲到既不白,也不黑。 他渴望纯粹,可知道太多,便多了不少忧愁。 少年故作老成,嬉笑掩埋愁绪。 他有些想念那个总是唤他小白的谢尘素和总是对他之乎者也的董宁了。 俩人于幽都长大,所触大多是鬼魅。 都说鬼可悲可怖可怕,可鬼却不曾伤他们丝毫。 反而俩人以赤诚之心与澄澈安宁之心,外出游历,却遭遇人心鬼蜮,惨死他乡。 他诸葛小白为数不多的朋友,就这么没了。 罪魁祸首,是那浩然正气宗自诩为君子的岳不凡。 他恨,可他更愁。 因为,岳不凡自诩君子,与不远处自诩同阶无敌的姬伯常一样,甚至与他诸葛小白,与陆小瑾,与踏入道莲秘境的所有人一样。 都是天地棋局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他诸葛小白应了凡俗国度蚍蜉小民的那句话。 知道得太多,也许不是一件好事,尤其能力配不上所知时。 思想过于超前,就会困于时代的枷锁,挣脱便是大器晚成,挣不开便是泯然众人平庸一生。 他诸葛小白从小就听他的阁主老父亲提起过这个世界。 先天秘境不过是过往岁月中,这个世界破碎的某个地方。 如,若是神水南域南河洲毁灭了,消失在了世间,但在某一天某个秘境中,人们还会见到南河洲的残骸。 正如现在这道莲秘境二十二重道莲天一样。 与其说二十二重道莲天是道莲的一朵莲花瓣,倒不如说是这朵莲花瓣埋葬了荒古年间的有虞氏部族的这群人。 这里是坟冢,当年有虞氏部族的一处坟冢。 他诸葛小白知道发生过什么,无非就是所谓的天灾。 他还听过阁主与一些巨擘的闲谈。 什么什么会来,什么什么会苏醒,什么什么会灭亡,什么什么会蔓延,什么什么会延续... 他还听说。 有人以天地为炉火中取栗。 有人算计苍生为自己作嫁衣。 有人不堪困苦或不堪诱惑做了叛徒。 有人不知身在何处生为何人,迷失在天地间。 有人苟延残喘却誓不妥协... 而这些人,无不是跨越漫长岁月。 与时间为敌。 或是,与世间背后的存在为敌,为伍。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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