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迢迢。 天地苍苍。 有赵无疆,西风路长。 逆水岸,脚行舟。 忘川河畔,众声回荡。 他不是孟婆,他看不见忘川河水中的众生过往。 但他能在铅云之下,薄雾之中,听见无数人一生的声音。 如大梦者呓语,如礼佛徒梵音。 他听见... 离人脉脉惜别。 父子秉烛夜谈。 母唱童谣哄睡。 书生悬梁刺股。 强盗杀人放火。 商贾叩拜神佛。 戏子水袖起舞。 屠夫磨刀霍霍。 平民击鼓鸣冤。 权贵日夜笙歌。 天地视而不见。 雷霆宵小难浊。 三教九流,众生百态。 赵无疆逆水前行,走在幽都忘川岸,好似走过茫茫人间,无数人的一生。 他从白日走到黑夜,声音消失了。 静谧的河面飘起许多星星点点,如夏日夜空下的萤火。 赵无疆伸了伸手,一粒荧光落在他的手掌上,如星辰坠落在山河中。 夜空下的他,如仰望星空的孩子,又如漫天星河中泛舟的摆渡人。 这种感觉很奇妙,让他深入骨髓的警惕和对这个世界始终存在的不归属感在这一刻渐渐消融。 他平和了下来,久违的平和,无拘无束,无忧无虑,此处心安似家。 他停下了脚步,掏出了木瓢。 眸光四望后,偷偷摸摸蹲在河边又舀了一瓢。 赵无疆饮下一瓢忘川水,砸吧了嘴,入口温和无味,回味醇厚苦涩。 他的神魂之力肉眼可见在迅速增长,在夜空下周身可见蒙蒙淡青荧光。biqubao.com “要是能再饮一瓢就好了。”他感慨开口,眼珠子乱转。 忘川河畔静谧祥和,漫天萤火。 无人应声,似是默认。 赵无疆又舀了一瓢,旋了一个,河水如瀑入腹。 “要是能再饮一瓢就好了...” 他再次感慨,这忘川水的效用好得出奇,他修为已经涨幅到了化神境中期。 黑夜无声。 他干脆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空酒壶,木瓢舀水,灌入壶中。 “这么大条河,再装一壶水,应该没事吧?”他轻声喃喃,夜风轻抚,不知说与谁听。 他一次次盛水,忘川水声哗哗,细听之下,能听见河上飘荡的幽幽古埙声。 ———— “哗...” 水面晃荡,水声哗啦,一尾金黄色的游鱼破水而出,向着天际游去。 游鱼长有龙须,满身灵气。 “啪嗒。” 它游向天际失败,被一条晶莹的鱼线拽入鱼篓之中。 它在鱼篓中扑腾,鱼鳃扇动,似乎在说着什么话。 它口中晶莹的鱼线消失,一根碧绿如玉的鱼竿再次抛向水面,池塘中的生灵争先恐后想要咬饵。 持竿的是一位老者。 面容清癯,白眉白须,仙风道骨,一身素白衣衫,脚踏布鞋。 在老者身后,亭亭玉立着一位少女,清丽脱俗,一身淡紫衣裙。 “此次前往神水南域道莲秘境,这条龙鱼,就作为你的护身物。”老者慈眉善目,笑意和善宠溺。 “多谢老祖宗。”少女咧嘴一笑,没有大家闺秀的端庄静美,多了几分俏皮。 老者又嘱咐道: “去了神水南域,不许招惹是非,不许恃强凌弱,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判笔。” “哦...小瑾知道了...”少女吐了吐舌头,俏皮可爱。 老者摇了摇头,少女显然有些没听进去他的嘱咐,让他有些无奈。 他陆重这个晚辈,在族内乖巧可爱,可一旦出了族,就如脱缰野马,甚至还是害群之马,到处惹是生非。 拳打各宗道子,脚踢各族继承者,生猛得一塌糊涂,全然没有一个女儿家该有的矜持和温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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