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寒气透骨。 赵无疆并未用修为去挡雨,任由豆大的雨点拍在他的身躯上。 他看到了谢必安诡异的变化和范无救的悲戚,微微一叹。 一身灰白麻衣的谢必安说完话后微微一愣,一脸不敢置信看向身旁静静躺在雨水中了无生气的少女。 “素素!” 他面色被雨水淋得分外苍白,双手在不住颤抖,匍匐着淌过漫过脚踝的雨水,抱起身躯僵硬浑身无血色的少女。 他颤抖着手胡乱抚摸少女的脸颊,悲声大喊: “不...不...素素...你看看爹,你看看爹,素素...” 范无救黑袍如墨,眸光都是不忍。 大雨滂沱之下,执鬼头大刀的董宁被雨水浇灭,化作一缕淡青薄烟,飘入从车厢内翻滚出宛如尸体一般的书生体内。 而身形昂藏模样俊朗的叶浅春,被雨水推动着,也叠入书生的身躯。 不断惊恐喃喃的书生亡妻,被一颗颗豆大的雨水打穿身躯,打成一缕缕烟尘,飘入谢必安怀中的少女体内。 滂沱大雨下的九道身影,眨眼间,只剩下六道。 抱着爱女悲痛哭泣的谢必安,面容悲戚叹息的范无救,被大雨淋湿的赵无疆,抱着自己蹲在巷口如失心疯一般喃喃自语的朱静,眼角挂着泪珠没有丝毫气息的书生。 悲痛欲绝的谢必安喘着重气,匍匐几步拽住了范无救的黑袍,悲声吼道: “无救,你救救素素,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啊!” “七哥...”范无救蹲下身,紧紧握住谢必安的大手,摇了摇头,语气尽是不忍: “素素早就死了,小宁也早就死了,你醒过来吧。” “不!范无救!她没有!没有!!!”谢必安眸光赤红,似乎又回到了刚开始的疯癫,四周的雨水被怒吼震碎成雾。 “爹,我要是有一个师弟就好了。”少女轻灵悦耳的声音响起,在潇潇雨幕下震颤人的心神,浇灭了谢必安的怒火,让谢必安猛然一怔。 谢必安侧眸看去,连成珠线的雨幕中,出现了两道身影----他和女儿谢尘素。 雨幕如幕布,少女捧着娇俏的脸蛋儿,嘟着嘴。 父亲满眼宠溺。 “你董师兄不好吗?” “嗯...挺好的,就是生得不好看,还总是气我,跟个榆木疙瘩似的。” “那好,爹明天就去找人提亲,把你董师兄送出去联姻。” “哎呀,别呀,爹...” 雨水坍塌,少女和父亲消失,雨幕的画面再转,场景是一处婚房,床帏红纱,墙上贴着喜字。 满是书卷气相貌平平但温润的董宁轻轻揭开红盖头,露出少女娇俏含羞的面容。 可下一瞬,喜红,就成了血红,雨水淋湿喜庆的婚房,将雨幕染成了血水滔天。 雨幕变幻,如一块透明琉璃上沾染的水渍在消退,血水也哗哗流成血泊,琉璃变得干净澄澈。 血泊上,董宁满脸血迹,面色狰狞,一柄长剑已经穿透他的心口。 他死死握着剑,锋锐的剑锋被他的双手攥出浓浓血水。 他咬着牙,满眼怨恨与不甘,死死盯着眼前的男子。 男子一身水蓝濡衫,满身儒雅气,披头散发,面容含笑,带着掩不尽的虚弱和苍白,他不断转动剑身,搅动董宁的心脏,磨灭生机: “望董兄,原谅不凡,不凡也是无奈之举。” “岳不凡,你他娘是个畜生!”董宁死死攥着长剑,口中喷出血丝。 “董师兄,快跑,快跑啊董师兄!” 不远处被一剑钉穿肩胛骨钉在马车上的谢尘素惊恐凄厉喊叫。 岳不凡猛然一转剑身,长剑噗呲再次没入董宁体内,随后一把抽出长剑,向着谢尘素脚步略有些踉跄走去。 董宁怒睁着眼眸,喉咙中不断发出嗬嗬空吸声,他发出最后绝望的怒吼: “岳不凡!放过我师妹!” 岳不凡侧头,满脸苍白笑意,笑意愈来愈盛: “呵呵,董兄呀,我渡劫失败,上天可曾想要放过我? 没有! 可我命由我,由不得这天地,我要活着! 你们就得死! 能为了我岳不凡而死,这是你们的荣幸... 你们应该高兴才对...” “啊啊!” 谢必安眸光赤红充血,猛然扑向雨幕,将雨幕砰一声打碎,他在雨水中翻滚,满身血迹,平躺着浸泡在水中,怔怔望着灰蒙的天穹,老泪纵横。 他知道真相,他不愿意相信。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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