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西,一路偏北。 马铃儿叮铃铃摇晃,赵无疆在马背上跟着一颠一簸,似随风飘摇的青萍。 京都遥遥可见,风雪也越来越大。 他一身如墨黑衣,身下怒红骏马,在天地苍茫的灰白之中极为显眼。 路人多停步,诧异望向这位俊美的公子哥儿,不解为何在漫天大雪下,公子哥不躲不避满脸温和。 赵无疆解下腰间别着的枯黄色酒葫芦,饮了一口酒,酒气入腹,化作涓涓暖流与闲适。 这酒是杏花酒,是今年春所酿。 他归途之中,路过一小村酒肆,被淡淡的酒香吸引,便买下了一壶。 倒也不贵,二钱银子。 酒肆的掌柜是个粗犷热情的汉子,说今年的雪格外的大,来年一定是个好年头,庄稼长的好,酿的酒也会更好。 可掌柜哪里知道,瑞雪迎丰年,前提是没有战火的侵扰波及。 大夏,会在这冬雪落幕之后,陷入战局之中。 战争胜利了,才有丰年的好日子,不然日子只会愈加艰苦。 有时候做个老百姓很无奈,面对大的变局根本做不了什么。 而有时候做个老百姓也很幸运,至少天倾海覆之时,有人会挡在前面。 天地苍茫,风雪愈大,赵无疆哈出一口热气,大手缠绕缰绳驭马,缰绳绷紧,马儿醒了个响鼻,在风雪中开始快步奔腾。 怒红的骏马,如墨的鲜衣,与雪地上的浅印,很快便被风雪掩去痕迹。 ———— 赵无疆风尘满身,回到京都之中。 掠过皇城,守卫要较之之前人数增长了不少。 毕竟龙隐卫在与轩辕玉衡那一战之中,折损了太多。 少了这一批强大的皇室守卫,唯有以禁军人数来填补。 养心殿已经修缮完毕,皇上的住所,工部可不敢怠慢。 赵无疆先回到养心殿,发现轩辕靖并不在养心殿之中,想来应该是在御书房商议要事或是处理奏折。 年关将至,甲子春也将来,有许许多多繁琐的事情也跟着一并到来。 赵无疆简单换了一身衣裳,就动身前往栖凤宫,前去看望独孤明玥。 栖凤宫守卫众多,不但有皇城的禁军,还有独孤家的死士。 但是见到来者是赵无疆,都未阻拦。 他们清楚,赵无疆是皇上的心腹,亦是独孤家的心腹,更是皇后独孤明玥极其信任之人。 到了寝宫。 正在寝宫院子提着小篮子摘梅花的青儿欣喜不已,如翩翩彩蝶飞奔向赵无疆,毫不避讳扑入赵无疆怀中,紧紧搂着赵无疆的腰背,哼哼道: “赵无疆,你这些日子又去哪儿了?” “娘娘这几天怎么样?” 赵无疆揉了揉青儿的脑袋,随着年岁增长与花苞绽放,青儿也褪去了不少青涩,愈发清丽脱俗。 青儿虽然在宫中的身份是独孤明玥的贴身婢女,但她一直都是独孤家的人,是独孤明玥的族妹。 与独孤明玥相比,少了几分雍容华贵与明艳大气,却多了几分甜美可人与小家碧玉。 “娘娘这段时日身体状态很不错呢。”青儿晃了晃小竹篮中的梅花花瓣,咧嘴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与亮晶晶的小虎牙: “心情也是非常不错呢,这不,正准备做梅花糕,嘿嘿。” 赵无疆温和一笑,颔首。 身心不错便好,孕妇将要临盆这一几个月,自然要保持好的身体状态与心情。 按照时间与他之前诊断来推,独孤明玥腹中的孩子,将出生在近仲春时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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