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一大半的朝臣上了折子弹劾明王,但皇上一气之下把明王从亲王贬为郡王也出乎百官的意料。 然而明王被贬这还是刚开始。 第一天,明王让人往粥里掺沙子。 第二天,从亲王贬为郡王。 第三天,死不悔改,被从郡王变为明国公。 第四天,还不悔改,从明国公贬为明承侯。 第五天,还还不悔改,从明承侯贬为明承伯…… 也是这一天,萧承易退让了,总算是不往赈灾粮食里掺沙子了。 皇上和百官大获全胜,还以为明王骨头硬到什么程度,再贬下去,可就要废为庶民了。 可萧承易不往粥和馒头里掺沙后,难民不干了。 往粥里掺沙,只是吃起了不方便,不小心容易崩到牙,可那几天他们好歹都吃饱了,不掺沙后,吃起来是方便了,但不够吃了,不是人人都能分到一个肉包子和馒头,排在队伍最后,有些连粥都只能领到半碗。 这时候,那些难民才懂明王的良苦用心,他们的家园被洪水冲垮,暂时回不去,只能靠朝廷救济,往粥里掺沙,那些假难民才不会来和他们抢吃的,他们又没别的事干,就慢慢把粥里的沙子挑出来呗,总好过吃不饱饿肚子强。 衣衫褴褛的难民们跪在地上求着明王继续掺沙子…… 这事一阵风传进城,传进宫,传到皇上和百官耳中。 皇上,“……” 百官,“……” 还有那些谴责明王没有怜悯之心看热闹的人,“……” 脸疼。 脸都快被打肿了。 翌日早朝,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尴尬。 上朝半晌,都没大臣说话。 还是一向严正的顾老太爷出列打破尴尬,“明王往赈灾粮里掺沙子之举,之前从未有人这样做过,被人误解情有可原,但事实证明这样做,赈灾粮能最大可能的用在刀刃上,以后大齐州郡再有灾情,可以效仿,能很大程度杜绝贪墨之风,真正帮到难民。” “明王有功无过,皇上理应恢复他亲王之爵,再行嘉奖。” 顾老太爷是出了名的恪尽职责,不徇私,不姑息,哪怕把明王一路从亲王贬为伯爵的人是皇上,也照说不误。 有顾老太爷开口,定王帮明王说好话,然后是晋王,再是宁王,最后一大堆大臣站出来,包括之前弹劾明王,说他不该这样做的大臣,都承认误会明王。 难民们帮着明王打了皇上的脸,现在百官又把台阶都架起来了,皇上不顺着台阶下都不行了。 皇上坐在龙椅上,就跟便秘了半个来月似的脸色,咬着牙下旨恢复明王亲王爵,然后赏玉如意一对,东珠四颗,以及良田和绫罗绸缎等百匹…… 可怜负责打造匾额的工匠,这些日子是从早忙到晚,但都白忙了。 才把明郡王府匾额打造好,还没送明王府挂起来,明王就又被贬了,才做好的新匾额作废。 工匠们紧锣密鼓的继续忙,熬夜的打造,鎏金,刷漆,累成狗,刚松一口气,好了,明王又又被贬了…… 贬到最后,没日没夜忙活的工匠们都要撂挑子不干了,明王总算是知错而改了。 费了两天功夫,才把明承伯府匾额打造好,挂起来,明王又特么恢复亲王爵了。 这消息一传到明王府,周管事就让小厮把匾额摘下来,劈了当拆烧,工匠们的肉疼,有谁能懂? 屋内,苏月在绣针线,窗户被扣响。 苏月闻声望去,就见某位爷跳窗进来。 苏月当即把绣绷子放下,笑道,“恭喜明王恢复爵位。” 恭喜…… 这话怎么听着浑身不得劲。 萧承易捏苏月鼻子道,“有你这么打趣为夫的吗?” 苏月道,“不有趣吗?” 萧承易坐下来,心情不是一般的好,“让皇上吃这么大一个瘪,也就只有娘子你了。” 这功劳,她可不敢领。 她只是给出了个管用的馊主意,是萧承易自己顶住了,要换成旁人,估计都不敢听她的,更不敢在皇上训斥后,还死不悔改,要是半道夭折了,不仅落下个骂名,爵位也没法恢复了。 苏月扬眉道,“那皇上的赏赐分我一半。” 萧承易笑道,“全给你,我一会儿就让人送来。” 苏月忙道,“可别,我是开玩笑的。” 皇上误会了他,一路贬的有多痛快,知道误解了,就有多尴尬,皇上既然忌惮萧承易,肯定不能让他吃这么大的闷亏,赏赐必然不会少。 那么多的赏赐要大张旗鼓的给她送来,被街头巷尾茶楼酒肆议论的人就是她了。 苏月望着萧承易,道,“气全消了?” 萧承易就没生气,但苏月要这么说的话,“还有一点儿。” 苏月道,“我看皇上给的赏赐,你也没放在眼里,不如换成粮食赈灾吧。” 萧承易笑起来,笑声酣畅,吓的苏月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木头屋子,可没什么隔音效果,被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听到,她名声不要了啊。 苏月拿眼睛瞪他,萧承易握着苏月的手,笑道,“你这是劫富济贫还是存心气皇上?” “一半一半。” 苏月很坦诚。 谁让皇上以顾家门第不高,她表妹还被退过婚为由,不让她表妹做宁王世子正妃,甚至可能还要和北凉公主共侍一夫,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能给皇上添堵,给表妹出口气,还顺带积德行善了,她当然不会错过了。 见萧承易不说话,苏月道,“不敢吗?” 这还对他用上激将法了,这世上还没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萧承易把苏月抱坐到怀里,咬着她耳垂道,“等赏赐送到明王府,我就换成粮食赈济灾民。” 这三句话说不到就喜欢抱她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苏月道,“你还要去赈灾呢,快去吧。” 萧承易道,“赈灾之事已经不归我管了。” 苏月看向他,不解道,“为什么?” 萧承易轻笑,“我把这事推给太子了。” 皇上把这差事交给他的时候,萧承易就不想接,让皇上交给太子去办,但把难民赶出城会有损太子贤良之名,太子不肯接受,皇上也不愿意太子名声有损,萧承易不接不行。 现在难民都在城外了,赈灾之事按部就班就行了,太子没理由再拒绝,皇上吃了闷亏,也怕他再闹幺蛾子,就同意了。 萧承易现在是无差事一身轻。 萧承易说完,窗户被敲响,青风的声音传来,“爷,谢礼准备好了,该去送礼了。” 苏月诧异的看着萧承易,“你这是要去谁府上送礼?” “顾府,你的外祖父。” 苏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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