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白大人发现了李祥林神色异常,九宝也看出来了。 她断定,眼前这出闹剧,跟村长脱不了关系。 就等着干爹给大伯做主,惩处作妖的人。 结果看见大伯向干爹走了过去,拱手说道。 “大人,二叔公出殡的时辰到了,不能耽误。 送老人家入土为安,是最重要的。 没有必要为了几个跳梁小丑,耽误了时辰。 李某作为被冤枉的苦主,放弃追究此事,只想赶紧送二叔公上路。” 李老大说话的时候,眼睛看向李祥林和王梅花,目光如刀,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模样。 李祥林和王梅花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李老大心里清楚,只是不想追究。 两人浑身颤抖,目光躲闪,不敢跟李老大对视。 “老大你是受害者,你要是不追究,那本官,就放过这些魑魅魍魉。” 白守澄见李老大如此说,只能作罢,民不举,官不究。 李老大这个受害者都选择放弃了,就算他是父母官,也没有理由审问下去。 于是跟老太太拱拱手,领着衙役离开了,闹成这样,他也没有心情参加送葬了。 王梅花一见白守澄离开,不再追究她,立即拉着儿子刘大金,一溜烟的掩面离开。 李祥林身上已经被冷汗浸透,劫后余生一般,瘫坐在地。 他不明白,李老大为什么会选择放过他,没有追究? 还有就是,明明进房的是李老大,为何变成了刘大金? 他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九宝明白。 她忽然明白了,二叔公为何执意要选大伯做族长,老头真的是慧眼识珠。 其实九宝一开始认为,以大伯的个性,不适合做族长,她认为精明圆滑的二伯更适合。 但通过今天的事情,才知道,姜还是老的辣,二叔公的选择是正确的! 大伯虽然木讷,但是心胸宽广,性格仁善,而且具有大局观,很有奉献精神。 要不然,刚才也不会不计个人得失的,阻止干爹继续查下去。 九宝知道,大伯除了不想耽误二叔公出殡的时辰,他还在维护李氏家族的面子。 要是李祥林陷害他的事情被揭穿,自己虽然出气了,但丢的是李氏家族的面子。 传出去以后,影响的,是整个家族的荣誉。 所以李老大才会阻止,让一切的事情到此为止。 同样的事情,要是换做二伯,以他不受一点委屈的性格,一定会让白大人查个水落石出。 所有参与的人都不会放过,但是李氏家族出现这样的丑闻,就会臭名在外,其他族人也会受到影响。 至于刘大金为什么会出现在房间里,就连李老大这个当事人都不明白。 但是九宝看见一直站在大伯身边的靳雨,她就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在济州府的时候,萧寒已经明确地告诉她,靳雨等人,就是刻意安排进入李家的。 目的就是保护李老大,保护自己,保护李家人。 所以李老大没有被算计,还偷梁换柱地脱身,一定是靳雨的手笔。 当她看见靳雨站在那里,云淡风轻地看戏,丝毫没有惊讶的样子,就更加的确定了。 九宝猜测的没错,昨天晚上,靳雨请示李老大,需不需要报复,被李老大否认。 于是就出了主峰的新宅,结果到了山口,却发现有人鬼鬼祟祟地想要进山,正是刘大金。 原来这小子想趁着全村人,都在忙活二叔公的葬礼,想要混进莲花山顺手牵羊。 靳雨本就对李老大不追究的决定心中不平,现在看见送上门的刘大金,心里想着,算你小子倒霉! 李大爷不追究,他要服从命令。 但是进山偷东西的小贼,九宝小姐可说了,怎么处理,他可以做主。 于是,靳雨直接打晕了刘大金,把他扒光了,送去了王梅花的床上。 就这样,被靳雨迷晕的王梅花,直到早上醒过来,都以为躺在自己身边的,是李老大。 没有察觉到,那人是自己的儿子刘大金。 所以,当刘大金被村民拉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惊诧不已,只有靳雨的神色云淡风轻,因为他早就知道结果。 九宝看向靳雨,眼神中带着询问,靳雨心虚地摸了一下鼻子,表示承认。 而李老大走到二叔公的棺椁前,将抬棺的杠绳放在肩头,对着主持流程的司仪大喊。 “司仪,吉时已到,还不起棺!” 司仪正吃瓜吃的投入,已经忘记了自己的本职工作,被李老大一喊,立即回神。 也幸亏他业务熟练,十里八村的丧事都是他主持,就算脑子不在状态,依靠肌肉记忆也足以胜任。 “抬棺人就位!” 听李老大喊他,司仪条件反射地出声,命令另外七个抬棺人就位。 “日吉时良,天地开业,吾师来出丧,专项斗争免災殃! 天煞地煞出,年煞月煞出,日煞时煞出,一切阴险毒辣出! 此丧非凡丧,化为黄龙出九江,十大雷神上空现,八大金刚站两旁! 花繁宝盖前后左右拥,棺木丧似酉阳,诸位诸亲齐用劲,一肩抬上卧龙岗! 一打金棺二打材,三打福寿进门来,四打亡人归阴界,逍遥放手上天台! 起棺!” 司仪迅速地进入状态,开始朗诵起灵的祭词,话音落下,送葬的唢呐声响起。 李祥林的妻子和儿媳一起哭嚎,族内的女人们也哭了起来。 这是出灵之前的流程,家族的女人要给逝者哭灵开路。 “孝子贤孙引灵!” 本来这个时候,不用司仪提醒,死者的儿孙就应该扛着引魂幡,捧着丧盆在前面引路。 抬棺的人才会把棺椁抬起来,跟着出门,前往墓地。 可李天兴抱着丧盆已经就位,李祥林还呆怔着站在原地,没有拿起引魂幡。 因为他还在思考,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司仪只得高声提醒。 “村长,这个!” 九宝跑过去,拿起被李祥林丢在一边的白幡,递了过去。 李祥林被惊醒,接过白幡扛在肩上,走到了手捧丧盆的儿子前面,抬脚出了院门。 “起棺!” 司仪大喊,李老大八人肩膀用力,挺直了腰身,二叔公的棺椁离地。 这一起棺,直到墓地,就不能落地了。 一行人,出了院门,全村男女老幼,自动地跟上,组成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着李氏家族的祖坟走去。 谁也没有发现,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李祥林,眼神发直,目光涣散。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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