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春确实有心事,他相当地不自信,严重怀疑自己的能力。 这次乡试,虽然取消了,但是他也算是考过了一场,见到了试题。 虽然没有成绩,别人不知道他考得怎么样,但是他自己知道,自己这次考砸了。 乡试是朝廷选拔人才的考试,负责出题的,一般都是有学问,有政治经验的高级官员。 题目范围包含儒家的经典著作,不仅要对某段历史或某段故事做出论述。 还要对时事进行讨论和献策,模仿在任官员书写各种格式的公文。 有很多东西都不是他在学院中,能够接触掌握的。 在参加乡试之前,李子春自信满满,笃定自己就算不能独占鳌头,也能名列三甲。 但见识到乡试的试题之后,他才知道自己就是一个井底之蛙,夜郎自大。 所以,李子春的信心崩塌了,还怀疑,自己就是一个废物,庸才。 幸亏乡试因为瘟疫取消,要不然等到开榜之时,他名落孙山,岂不是更加的丢人? 平常里,李子春看上去谦恭温良,总是如沐春风的样子。 但是骨子里,他是一个骄傲的人,好胜心也很强。 他平常很努力,因为他一直认为,振兴家业,改变门楣是他的责任。 但现在,他突然发现,以自己现在的能力,担不起家族重任。 他不敢跟家里人提起这件事情,他怕家人失望,所以一直憋在心里,直到九宝问起。 “大哥,你错了! 虽然你是家里的长子嫡孙,也没有必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累。 你知道吗?就算你这次落榜,家人也不会怪你的,更不会失望。 没有人在意你中没中举,只是会在意你开你不开心。 况且,你才十二岁,能够参加乡试,已经很了不起了。 不要给自己太多的压力,这次就算是长经验。 见识了乡试,知道了自己的短板在哪里,接下来的三年,我们就可以有目的地准备了,是不?” 九宝知道了大堂哥的心事,出言劝导,心里却叹息一声。 李子春只有十二岁,要是搁在前世,还只是一个小学生,正是无忧无虑的时候。 而李子春却已经在考虑家族责任,荣誉前途这种大事,还真是累! “子春,我的好孙子,是奶奶没有说清楚,让你受苦了!” 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将李子春搂在怀里,抱着她眼角湿润。 她收拾完行李出来,把孙子孙女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心里自责。 “奶奶,孙儿让你失望了!” 李子春讷讷的小声说道,语气里带着自责。 自从懂事之后,他就没有跟家人撒过娇,也没有跟家人有过如此亲密的行为。 现在感受着奶奶身上那久违的温暖,干燥,让人心安的味道,十分的贪恋。 “失望?从小到大,你从未让奶奶失望过。 你是让奶奶骄傲的孙子,怎么会让奶奶失望? 是奶奶没有说清楚,让你有了压力。 奶奶逼你们读书识字,不是让你们一定要考取功名,而是让你们知书明理。 你读书读得好,奶奶一直以为,你喜欢读书,所以就支持你考取功名。 现在才知道,你这孩子,是自己把振兴家族的重担,加在了自己身上。 你呀,真傻! 一个家族的振兴,可不是仅凭一个人就能做到的,需要你们兄弟齐心,同心协力。 况且也不是只有科举这一条路,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狠。 你要是觉得考取功名太难,那咱们不考了就是。 人啊,一辈子开开心心的最重要! 要不,你跟你四叔做生意? 你能写会算,就去咱们家商行,做个帐房先生。” 老太太爱孙心切,直接就给大孙子安排了工作,还有些得意扬扬。 帐房先生,在李家村也是个了不起的职业,很多人羡慕的。 九宝:“(◎_◎;)” 李子春:“(◎_◎;)” 奶奶,你这也太矫枉过正了吧?九宝腹诽。 开始她还在心里感叹,别人只会在乎你飞得高不高,只有家人才会在乎你飞得累不累! 谁料老太太画风一变,竟然直接不让大哥读书了,九宝的脑子有点跟不上。 自己还盼着将来,有个位高权重的哥哥撑腰呢!所以才在这里挖空心思地,给李子春进行心里疏导。 结果被老太太一下子给去根儿了,直接就决定了李子春的将来,做一个帐房先生! 九宝接受不了,正想劝一劝奶奶不要这么极端,就听李子春说话了。 “奶奶,孙子喜欢读书,不想做帐房先生。 您放心,孙子再也不伤春悲秋了。 这就回去好好地读书,为三年后的乡试做准备。 您放心,孙子保证,再也不会患得患失。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孙子会迎难而上,一定会克服所有难题。 九宝妹妹说得对,我还年轻,这次又有了经验,下次一定能够中举!” 李子春听奶奶不让他去科考了,让他去给四叔去做账房,立即脸色大变。 他不要,他是真的喜欢读书,这几天只是有一点点自我怀疑而已。 他不能放弃自己的理想,什么不自信,自我怀疑。 全都被他抛在脑后,急忙表示,自己没事了! 他说完,就急急地回房,温书去了。 拿到书的那一刻,李子春差点泪流满面。 心里想着,我的宝贝书,我差点失去你! “小崽子,一个两个的,都不省心! 沉疴施猛药,响鼓重槌擂,老婆子还治不了你们?” 看着大孙子身上的萎靡之气不见,敏捷得跟一条野狗一样跑远。 老太太嘴角一撇,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嗤笑着说道。 九宝:“......” 她墙都不服,就服老太太! 这招釜底抽薪,比自己开导几百句都有效果。 毕竟别人劝得再多,也是劝皮劝不了瓤儿,当事人听不进去也是枉然。 老太太则是够狠,直接断了大哥的后路。 要是不想去做账房先生,那科举的路上无论有多少艰难险阻,也得往前冲! 让李子春自己发愤图强,把那些不自信的负面情绪清除,只剩下努力。 “奶奶威武!” 九宝给了老太太一个大大的赞,祖孙两个相视一笑,回房去了。 晚饭时在看李子春,已经恢复正常,九宝放心了。 次日,老太太带着九宝,紫菱绿荷赶车,离开了济州府。 李老四要张罗商行的改造装修,小四要留下来帮忙。 李子春想要留在府城,多参加学子的集会,增加阅历。 小三迷上了新宅的奇花异草,小二要留下来陪他,其实是舍不得府城的繁华,因为好玩的太多。 于是回李家村的,只有九宝老太太,还有紫菱绿荷四人。 回到家以后,了解到李家村并没有受到瘟疫的波及,老太太才放心。 九宝去山里转了一圈儿,看见各种水果即将成熟,正好放到商行之中售卖。 这一天,李老二带领靳雨他们,要把地里成熟的红薯收回来。 就听见村口鼓乐齐鸣,鞭炮震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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