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听见李老四建议去京城,脸色微变,马上出言阻止。 声音听起来,与平时说话温温柔柔的语调截然不同,带着惊慌和排斥。 “老四媳妇,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老太太感觉到四儿媳的异样,关心的说道。 “娘,我没事,只是听到四弟建议我们去京城,一时有些着急,娘不知道,那京城去不得!” 周氏不自然的笑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恢复正常,又像以前一样,温婉的说道。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当年听老三说,你原本就是京城人氏。 你对京城一定很了解,不如跟我们说说,京城为何去不得?” 老太太也没在意儿媳的异样,只要是人,谁还没有个情绪呢。 听周氏说京城去不得,突然想起,当年老三把周氏带回家要娶她为妻。 说过周氏是京城人氏,母亲早亡,父亲是个屡试不中的秀才。 家里得罪了惹不起的大人物,跟着父亲避祸到北境,谁知路上遇见了劫匪,周氏的父亲拼死护女,被劫匪杀死。 正好遇到出门在外的李老三,将其救下,两人互生情意,李老三就把周氏带回了家。 所以这些年,李家人都没见过周氏的娘家人,也都忘记了,周氏原本是京城人氏。 “娘,儿媳阻止家里去京城避难,是有原因的。 第一,京城物价极高,普通百姓根本就负担不起。 府城的物价大家都看见了,在我们眼中,已经是天价。 但京城的物价,比府城,高上十倍百倍都不止。 我们家的那一点钱,到了京城,不要说住的地方,喝水都不够。 另外,京城是国都,权贵如云,街上跟知府大人一样的四品官,比比皆是。 一不小心,就不知道得罪了谁,而且那些皇亲国戚,世家勋贵府中的恶奴,仗势欺人,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我父亲当年,就是无意中得罪了一个王府的奴才,他就要杀我们全家,才会离开京城,来北境避祸。 所以我们家这样的人家,去京城不亚于羊入虎口,根本没有能力自保,一不小心,就会搭上全家的性命。” 周氏的话声音并不大,但听的李家人毛骨悚然,打了一个机灵。 他们都以为京城是天子脚下,应该最是安全讲理的地方,那里人杰地灵,繁华富贵,甚至满地黄金。 没想到经周氏一描述,感觉那京城,简直是龙潭虎穴,阎罗殿一样。 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京城是那些富贵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 像他们家这种没钱,没根基,没有权力的人。 去了京城,可不就是送死吗?怪不得周氏如此紧张。 大家当即打消了去京城的想法,纷纷表示,去哪儿都不去京城。 周氏看着大家害怕的样子,心中安定下来。 九宝却暗中腹诽,娘亲的话,虽然讲的不错,但是却有些偏颇,京城应该是有这样的事情。 但娘亲一定有些夸大其词,事情都有两面性,京城物价高,对应的,工钱也会高。 富贵的人多,对应的,机遇也会多,至于坏人恶奴,哪里没有啊?府城就没有了吗? 王医师那样的,他们不就遇上了吗?而且周氏歪曲了主题,他们现在讨论的,是在讨论避开漠北人,去那里最安全。 京城无疑是最安全的地方,要是京城都不安全了,那整个大周也就亡了,逃到哪里都一样。 所以九宝认为,娘亲如此危言耸听,目的就是阻止大家去京城。 至于原因,她不知道,但是她同娘亲的想法一样,也不想去京城。 天大地大,还找不出一个能过够安生过日子的地方了? 只要远离漠北人,她有空间的帮助,相信一定能让家里过上好日子。 她两辈子,向往的都是世外桃园的农耕生活,京城太繁华,不在她选择之内。 周氏的话说完,房间里陷入安静,大家谁都不说话,几个小的没注意,李老大话少。 吴氏一切听自家男人的,也知道自己就是一个村妇,最远去镇上赶集,提不出什么建议。 所以大家最后又将目光集中到了家里的顶梁柱,老太太身上。 “你们知道,我们家的祖籍在哪里吗?” 老太太拿起了旱烟袋,点着火,抽了一口。 烟雾中,她的的眼睛里满是回忆,幽幽的对着满地的儿孙问道。 几个小的和两个儿媳都一头雾水,祖籍?他们家的籍贯,不就是这里吗? 吴氏看向自家男人,李老四摇头,他也不知道。 “儿子还记得,我们家的祖籍,在千里之外的济州府,清丘县李家村。 我跟二弟五岁,三弟两岁的时候,朝廷下令戍边移民。 我们家随着戍边的军队来到北境,走了很长的时间。 老四老五,就是到了小河村第一年生的,算起来,已经二十二年了。” 李老大的声音响起,亏得五岁时候的事情,他还记得如此清楚。 “是啊,二十二年了!千里迢迢,我和你爹一次都没有回去过。 你爹一直都想落叶归根,但他回不去了。” 老太太又抽了一口烟,心中想起了去世的老头子。 二十多年前,当年的圣上还是先皇的时候,为了抵御漠北异族,决定在北境驻军。 颁布了戍边移民令,不仅派十万大军驻守边关,还在各个州府,强制抽调了十万乡民,来北境垦荒种田。 当时村里十户抽一户,被抽中的就有他们家,老头子还有一个弟弟。 已经十六岁了,正在县里的学堂读书,婆婆年迈体弱。 老头子不忍老娘和弟弟受苦,就跟婆婆商量,立即分家。 这样,婆婆和弟弟就不用移民北境通州,无需一家人分隔两地。 但山高水远,从此断了音信,也不知道,现在婆婆还在不在人世,小叔子现在怎么样,也应该儿孙满堂了吧? “娘是想回祖籍,投奔本家? 可是千里迢迢,这些年叔叔家跟我们音信全无,他们会接纳我们一家吗? 另外,我们不等二哥和五弟了吗?” 李老四听出了老娘的意思,但还是有些担心。 “四弟,我认为娘的安排可以。 济州府虽远,但是你想想,离漠北人也远啊。 现在我们是难民,去哪里都是人生地不熟,都不会被轻易接纳。 回祖籍至少还有同族之人,血脉相连,总会比陌生人强。 济州地处中原腹地,土地肥沃,是大周朝的富庶之地。 就算叔叔不愿意接纳,我们凭借自己的双手,也一定能重建家园。 路程虽远,但去京城路过济州,我们可以跟济世堂同行,安全也会有保障。 至于二伯和五叔,可以求何掌柜帮忙传信,告诉他们我们回了老家,应该不是问题。” 周氏分析的头头是道,心里想着,只要不去京城,去哪里都行。 最后大家大家统一决定,回老家济州,老太太刚要让李老四,去找何掌柜说明情况,就听见街上乱成一片。 传来漠北人杀了驻军守将吴卞,就要杀进城的喊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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