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粟飞快绑好了新的绷带,明知险恶,还是义无反顾向上爬。 她额角鼓着青筋,脸色因为过度失血有些苍白,坚韧的身躯附在巨大的岩壁上,远看如蝼蚁般渺小。但那股征服刀山的意志,和身后趟出的血路,有种动人心魄的美,又让人不舍得移开目光。 在她努力攀爬的时候,江云尘仍被锁灵阵死死困着,动弹不得。 事情正如赵一粟推测的那样,他追踪魔气出城,遇到了六品大圆满境的魔修,交手打了起来。 这个魔修的功法远高于普通的六品,而且他能利用魔气操控环境中的一切,山、石、树、草、水、土……都能化成他手里的杀人利器,令人难以抵挡。 江云尘本就境界比他低很多,打得格外艰难。挣扎多日,边打边退,江云尘意外发现了这处峡谷,觉得眼熟,很快想起来这是他数千年前曾经来过的匿灵峡谷。 匿灵峡谷是天然形成的一处秘境,修士进入其中灵力会被隐匿吸收,若是随便探出神识,则会遭受反噬,痛不欲生。 他记得匿灵峡谷本在筠城附近,后来忽然意识到数千年来修仙大陆上的城镇有了变迁,或许筠城已经不在了,又或者烟云州就是曾经的筠城改名,总之匿灵峡谷的位置大抵是没变的。 于是他果断装作逃遁,钻入峡谷中。 六品魔修果然追上来,当发现峡谷的隐秘时,魔修就知道自己上当了,但他的反应也很快,竟把灵力附生在溪水上,还利用了峡谷的天然地形,设下了一个高阶的锁灵阵。 锁灵阵不难破,只需找到阵眼,一击即碎。 难的是被锁在其中的人无法动弹,更无法求援,只能枯坐原地,被锁上个千年万年,直到寿元耗尽,成为一具骷髅。 他被锁灵阵困住出不去,但这个行踪诡秘的魔修在峡谷中失去了灵力也出不去,更无法操控灵力杀他。 但这魔修不急不躁,竟试图用溪水和山石再结一个阵。 看他结阵的手法,江云尘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幻阵,若等幻阵结成,幻境中出现法宝,定会吸引更多的修士前来探险,入峡谷者不明所以,会在瞬间被吸干灵力,生不如死。而匿灵峡谷吸收灵力是有限度的,只要吸足了灵力,就有不再吸的一天。 那一天到来,便是魔修脱困的时候。 其心险恶可诛。 江云尘本想自己慢慢想办法脱离锁灵阵,见状也无法等待了,烟云州有大批的修士活跃,日日路过的附近人不知凡几,若是有人不慎上当,每死一个都是在他江云尘的名字后添一笔重重的罪孽。 思来想去,只好主动散退灵力,利用命格盘把赵一粟吸引过来,被迫将她也拉入局。 好在她足够聪明,看懂了命格盘的暗示,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分毫未错。 现在就看是她快,还是魔修结幻阵的速度更快了。 这魔修结幻阵,靠的是依附匿灵谷内原有的东西,如山石和植物,所以幻阵结成的速度很慢,若是幻阵结成,他就看不清赵一粟和自己的处境,破阵难上加难了。 现在的赵一粟仍在向上爬,她的眼里只有崖顶,而江云尘的眼里只有她。 他从未发现一个女修在去掉灵力和功法之后,单凭血肉之躯,也能爆发出这样坚韧又强大的力量,每向上攀登一米,她身后留下的血痕都让江云尘的心尖突突跳动,连带着体内的雷灵力也跟着不安地翻滚。 锁灵阵感受到他体内雷灵力的存在,就会从阵中探出一条悬丝游走在他的筋脉中,针刺般的疼,可江云尘并不想把眼睛收回来,目光专注地落在赵一粟身后,带着他自己也并未察觉的深情。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着。 烟云州内人声鼎沸,将打更人的声音淹得时有时无:“夜暗星稀,闭门塞户,子时正(指23点)——!” 修士们当然不会闭门锁户,相反大量的人正往外走,搜寻江云尘和赵一粟的队伍渐渐壮大,八方支援,浩浩荡荡…… 既然说要肉眼搜山,修士们出了城反而放弃飞行,相熟的不相熟的都结成队伍,脚步踏遍烟云州之外的荒郊,一寸接着一寸,距离匿灵峡谷也越来越近了…… 赵一粟抬头,乌云散去,半片不太明显的月影从云层中显露出来,她可以断定这是真正的月亮,而不是魔修的幻术了。 借着这点朦胧的月光,隐约可见崖顶就在眼前。 最后一道难关出现了,面前的这块石壁又大又光滑,像镜面一样平整,毫无下手的余地,若是绕道就要横走出去很远,太浪费时间。 赵一粟想了想,只能取出满月刀,握刀的时候才意识到手正在微微颤抖,刺骨地疼,血透过布条印在刀柄上,让满月刀微微浮动了一下灵光。 只是这道灵光也瞬间被峡谷吸干,弯刀静谧落在她掌中,看不出与普通的刀有什么特别。 她一只手死死扣住了石缝,另一只手扯起裙摆,借助牙齿成功撕下来一块布,将满月刀绑在了自己的右手上。 弯刀固定好,用力狠狠向石壁上砸过去。 “咔咔”一声,刀身嵌入石壁,为赵一粟提供了稳固的支撑。 她两手抓着满月刀用力,脊背和手臂浮现出漂亮紧实的力量线条,整个身体在上肢力量的带动下向上升起,再以满月刀为支点形成倒立,脚就勉强勾住了石壁上方。 现在她整个人倒悬在崖壁上,头发垂在脸前,睁眼就能看见深渊。 她并不知道江云尘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更不知道因为她惊险如杂技的动作,江云尘体内的雷灵力狂乱翻涌着,引得锁灵阵无数道悬丝又扎了进来…… 赵一粟轻呼两下,把落在唇上的碎发吹开,右手拿出第二把满月刀,重重砸向石壁! 只听“咔嚓”一声,这是碎石裂开的声音,被刀刃嵌入的光滑石壁开始隐约出现裂纹,丝丝缕缕向前爬,几乎就要蔓延到赵一粟的眼前。 石头一旦彻底裂开,那就没有活路了。 赵一粟来不及恐惧,当机立断松开了左手,少了左边的支撑,右刀下的裂缝瞬间变大,有碎石悉悉索索滚落。 赵一粟飞快将左刀砸向更远的后方,然后抽离了右刀,脚勾住岩壁的地方微微用力形成一股初始力量再松开,整个人就这样腾空荡了起来,在万丈崖壁之上,她渺小的身躯彻底脱离了所有的支点,飞向了遥不可及的左刀位…… 几乎在她荡起来的同时,右刀刚刚落点的地方,整块石头彻底脱落,静悄悄地滚入了深渊之中。 飞起来的赵一粟惊险而又精准地抓住了左刀,趁着石头还没反应过来,身轻如燕蹬了两下石壁,脚下微微有些打滑,但距离足够近,还是让她成功落在了崖顶! 等她惊出一身冷汗站在崖顶片刻后,下方才传来石头落地的闷响声,那是刚才被右刀割下来的碎石。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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