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 司徒浩岚跟进来,林氏已经和简若水坐下了,桌上放着茶点,显然是刚准备的。找了个临近简若水的位置坐下,司徒浩岚喝了口茶。 只不过,也就仅仅是一口,林氏就开口了。 “岚儿,你先回房里梳洗一番,别在这干坐着,我和若水两个人说说体己话。” “娘,你赶我走啊?” 跟简若水说体己话?她们两个人才见面,能有什么体己话,还非要背着他?他怎么感觉,自己要被嫌弃了呢? 正寻思着,司徒浩岚就听到简若水道。 “奔波一路,你本也累了,伯母让你去梳洗休整,还不是为你好,你赶紧去吧。” 司徒浩岚:“……” 林氏勾唇,她轻轻的拍着简若水的手,满意的点头,“要不人说呢,女儿都是娘的贴心小棉袄,也是我身子不好,只生了岚儿一个,没有小棉袄。如今若水来了,倒是让我这心里暖了。” 司徒浩岚:“……” 架不住两个女人的说道,司徒浩岚又喝了一杯茶,便离开了。 临走的时候,他还一步三回头的,那样子颇有几分司徒浩月的傻气,跟他平时的模样一点都不像。 林氏看了觉得新奇,又觉得高兴。 “岚儿这怕是担心我欺负你呢。” 听着林氏的话,简若水连忙摇头,“伯母,临进门的时候,浩岚还跟我说,伯母和善,性子最好了呢,他哪里会担心伯母欺负我啊。依我瞧着,他这是怕我这大大咧咧的性子,会冲撞了伯母呢。” 简若水早先的时候,还有几分淡漠如水,只跟熟悉的人亲近。 可是,到底是走南闯北过的,见过的人多事多,该如何为人处世她心里清楚。加之林氏是司徒浩岚在意的人,她就算不刻意讨好,但说些好听的话,尤其是心里话,倒也不是难事。 林氏听着简若水的话,心里高兴。 “你这性子我瞧着好,直爽又有分寸,能拿捏的恰到好处,这可比那些规规矩矩的闷葫芦强多了。有一阵子,岚儿心情不好,就不怎么说话,我瞧着心里难受。我啊,还是喜欢你们有什么说什么,开开心心的。就像你和老六那样,我瞧着就稀罕。” 老六,说的是司徒浩月。 听着这话,简若水的脸上不禁更多几分笑意,“伯母,我可比不得浩月,他那一张嘴可是厉害着呢,不但出去办事不费劲儿,还说回来个媳妇呢。” 林氏听着,眼睛不禁瞪大了几分,神采奕奕的。 “真的?” 司徒浩月和司徒浩岚,是不一样的。 这司徒家家大业大,人口多了,事情也多。司徒浩月的父亲早先就没了,再加上母亲被人谋算着也丢了命。虽说作为司徒假的六公子,他的日子绝对算不上苦,但没个亲近的人陪着,总归少了几分家的感觉。 如今若是有了个贴心的女人在身边,那一切都不一样了。 林氏是看着司徒浩月长大的,也知道他和司徒浩岚兄弟来关系好,乍然听到司徒浩月有了心仪的姑娘,哪里能不开心? 那样子,绝不比之前看到简若水的时候开心少。 简若水瞧着,也愈发明白,林氏是个和善的。 连连点头,简若水也不瞒着,她简单的将司徒浩月和云思思相遇的经过,还有一些好玩的趣事,和林氏说了说。当然,到了最后的时候,她也不着痕迹的说了说自己的身份,和夜天绝、夏倾歌的关系,以及和司徒浩岚相遇的事。 倒也不是简若水实诚,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只是,有些事早晚都是要让那个林氏知道的。 尤其是她的身份,以及和夏倾歌的关系…… 这一点,她想要亲口说。 免得日后林氏从其他人的嘴里听到了,心里介怀,万一再埋怨司徒浩岚瞒着,那就更不好了。 林氏虽然没有走南闯北,去看外面的天空海阔,可在这大院子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了那么多女人来来回回的争斗,耍诡计玩心眼,她看人还是很准的,同样看人心也准。 简若水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她能听出表面来,也能听出话里的感情来。 说到底,简若水是在乎司徒浩岚的。 因为只有在乎,才会处处为他考虑,才会连微小的细节都不放过,在他开口之前,就将所有可能的麻烦抹平。 司徒浩岚这一次,可真是捡到宝了。 拉着简若水的手更紧了几分,林氏缓缓开口。 “若水,我也不瞒着你,自从针术大赛开始,这大院子里就人心浮动。你说的倾歌也好,天绝也好,还是浩月和浩岚,大约是个什么状况,我心里明白。这大院子里的人想做什么,我也明白。先是浩月,之后是水长老和云长老,再是司徒佳佳,还有方长老……这院子里的人啊,多半都在为自己算计,没几个安好心的。” “伯母……” “你听我说,”拍着简若水的手,让她安心,林氏缓缓继续,“岚儿是司徒家的人,有些话,我不应该跟他说的太直白,可我能跟你说,我也希望你劝着他点。” “伯母你说。” “人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大院子里传承许多年了,以医药世家著称,自以为贴了医家的标签,就仁心仁德了,可实际上腌臜事什么时候少过?这些人心里,一个个的都没少为自己盘算,甚至为了盘算的那点事,连脸面和人性都不顾了,也是有的。 我是岚儿的娘,我不想他变成那样。 所以即便我心里很想他,看着他回来我也高兴,可实际上,若是他不回来,在外面安安心心的过小日子,简单又幸福,我也开心。浩月这个人,别看嘴上没个把门的,说话似乎不怎么着调,可是从小看惯了阴谋算计和世态炎凉,对于这宅子的人,他看的比浩岚可能还要更透彻许多。他不愿回来,而是站在了你说的倾歌和天绝那一边,我相信他是对。 所以,岚儿和你站在哪边,又要怎么做,我心里也都支持。 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同样,告诉岚儿,让他也不用有什么负担,想去做什么去做就好了。他爹这阵子出门了,可能还要两日才能回来,不过,临走的时候,该筹谋算计的,他也都为岚儿算计好了。这些话,你也可以告诉岚儿。” 不是林氏不愿意亲口告诉司徒浩岚,只是,这些话跟简若水说更好。 一来,少了身份上的顾忌,关乎司徒家的事,她也没什么必要藏着掖着,都可以直言。二来,这以后的日子,总归是要简若水和司徒浩岚过的,她直接跟简若水表明了她和司徒浩岚他爹的态度,也能让简若水安心。 这样最好不过。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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