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倾歌知道,老太君的心里会很乱。 虽然凌月娥的事情暴露出来,让老太君看不上,可是夏长霖,却是老太君疼了多年的孙子。 甚至,这些年夏长霖享受的,远比夏长赫要多得多。 之前,夏明博送夏长霖去西北大营的时候,老太君就有些舍不得,只是当时夏明博心意已决,而且也是为了夏长霖好,老太君不好多说什么。可如今,夏长霖出了事,她心里怎么能舒坦,怎么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夏倾歌知道,老太君不算是个糊涂的人。 她也知道,这阵子老太君对她不错。 只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老太君到底是什么心思,又会如何选择,夏倾歌真的摸不准。 当然,她也没心思去想。 路,是她自己的。 她若是不愿意,没有任何人能奈何得了她。 包括老太君! 心里想着,夏倾歌随即开口,“祖母,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歇着吧,倾歌告退。” 说完,夏倾歌行了礼,便离开了。 看着夏倾歌的背影,老太君眼神黯淡,她的心乱糟糟的。 许久,她才看向简嬷嬷。 “去看看侯爷回来了没有?若是回来了,让他即刻到我这来一趟,我有话对他说。” “是。” 简嬷嬷应声,快速出去。 老太君如何想,以及她又和夏明博谈了什么,夏倾歌并不知道,她也不关心。 她像是没事人一样,缓步回了排云阁。 这一路其实并不长,只是她走的很慢,加上素语、素纯沉默不语,倒是显得有些清冷。 “你们两个怎么了?” 听着夏倾歌的问话,素语眉头紧蹙,“奴婢不敢说。” “在我这,还有不敢说的?” “大小姐……”看向夏倾歌,素语脸色暗沉沉的,她咬了咬牙,半晌才开口,“奴婢就是有些为大小姐不值。” “哦?不值?” 低声呢喃着,夏倾歌缓缓顿住脚步。 素语见状,也不瞒着,她索性就将心里话,一股脑的全都说了出来。 “自打奴婢进了安乐侯府,还一直觉得老太君不错,之前,大小姐进了天牢,老太君还为大小姐着急来着,那时候奴婢见着都觉得感动,毕竟这皇城之内,能如此心思清明的老夫人不多。就是刚刚的时候,老太君也曾为了大小姐,拒绝赫连家,态度强硬,维护之态明显。可是……” 素语不由的顿了顿。 她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努力让自己说出来的话,不显得那么尖锐。 半晌,她才继续。 “可也是在刚刚,在赫连广说了夏长霖的时候,奴婢瞧见了,老太君犹豫了……” 在老太君心里,夏倾歌终究还是敌不过夏长霖吗? 凭什么? 那夏长霖,除了会惹是生非,嚣张跋扈,他还会什么? 可是,夏倾歌不但让安乐侯府,有了战王府这个支柱,更让安乐侯府与上官家、左家,乃至镇国公府都交好,这是何等难得的人脉? 是夏倾歌,让安乐侯府更上一层楼的。 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可以不提。 可是,夏倾歌每隔一段时间,就去给老太君诊脉、送药、连带着教简嬷嬷按摩之术,不就是为了让老太君的日子过的舒坦点? 难道这些,老太君也都忘了? 为了夏长霖,她真的要将夏倾歌,送到赫连府去? 在安乐侯府,赫连胜都能对夏倾歌动手,若是夏倾歌真的进了赫连府,她还能落得好? 联姻…… 说的好听,其实赫连府要的,只不过是夏倾歌这个人,或者说,他们要的,是一个任意处置夏倾歌的机会。 到时候,他们将夏倾歌身上的消息挖出来,将她的利用价值榨干,那夏倾歌只会是死路一条。 可老太君犹豫了。 她要逼死夏倾歌吗? 素语心里不服,她看向夏倾歌,眼睛红红的。 “大小姐,若是明日一早,老太君那边真的有什么动静,你就去战王府好了。只要有王爷在,才不会让赫连家嚣张呢?赫连擎算什么东西,他哪配和我们王爷比,尤其是还有赫连胜和海云舒那两个老东西,他们那么凶……” “素语……” 素纯拉着素语,冲着她摇了摇头。 她们是暗卫出身,自成为暗卫的那天起,她们有的就只有任务,根本没有置喙的资格。 夏倾歌对她们好,让她们过的像个普通人,给她们尊重。 可她们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 老太君固然有犹豫,她们固然担心夏倾歌,可是她们作为下人,终究不好说太多老太君的坏话。 免得隔墙有耳,到时候弄巧成拙,反而让夏倾歌尴尬。 素语心直口快,夏倾歌喜欢。 素纯心思沉稳,夏倾歌也喜欢。 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悦,反而带着一抹笑意,夏倾歌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们,低笑着开口。 “放心吧,我也不是那任人拿捏的人。” 老太君犹豫,她看见了,她也理解。 老太君做任何选择,她都不会怨,不是她真的不在意,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迫不得已,也有自己的选择。那是老太君的自由,她无权干涉,也不想干涉。 人如何对我,我如何对人。 她问心无愧便是了。 再者说,她的去处,也不是任谁都能决定的,就算老太君真的听了赫连胜的话,想要将她送去赫连府,那又如何? 她会乖乖的去? 她去了,就不能顺顺当当的出来? 她可不是上辈子,那个任人拿捏,连自己的命都不能掌控的夏倾歌了。 心里想着,夏倾歌微微舒了一口气。 “别想那么多了,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去吧,不论事态如何发展,明日总归是有一场硬仗要打的。” 去赫连家,或者是青月崖…… 不论去哪,都是龙潭虎穴,不会太平静。 她们都得好好休息。 夏倾歌表现的平静,而且透着自信,那样子,倒是让素语、素纯觉得安心了不少。两个小丫头也不再多言,她们只暗暗的寻思着,回去之后,这事或许应该让熬战去通知战王爷一声。 有备才能无患。 夜天绝早些知道,总归是好的。 只是,素语、素纯没想到,她们回到排云阁,给夏倾歌准备了热水,让她清理肩膀上的伤口,也顺带着伺候她沐浴的时候,夜天绝就已经到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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