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云阁。 夏倾歌来的时候,夏静怡也在。 向来都是被捧在手心里,以至于被宠的骄纵蛮横的夏静怡,这时却拿着帕子,在一点点的为夏婉怡,清理她吐出来的污物。 那样的夏静怡,让夏倾歌都有些陌生。 人,或许都是被逼着长大的。 从前,有青莲夫人照应着,有老太君和夏明博宠着,夏静怡无法无天,是十足的刁蛮小姐。 如今情势有变,她的日子一落千丈,可人却变的好了不少。 至少,她不再骄纵,还有了几分人情味。 这就挺好的。 心里想着,夏倾歌看向夏静怡的眼神中,不禁更多了几分柔色。 也不多说什么。 夏倾歌的眸光,缓缓落在躺在床上的夏婉怡身上。 夏婉怡脸色惨白,毫无血色,整个人躺在床上,没有一点的生气。不过一夜的工夫,她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不过,夏倾歌倒是不觉得奇怪。 那药就是这效果。 想来,这也是夏婉怡想要的效果。 许是感受到夏倾歌审视的目光,夏婉怡缓缓转头看向她,四目相对,她眼里的恨,忍不住的往外溢。 “是你……” 虚弱的声音里,满是恨恨的味道,夏婉怡的脸上,赫然多了些许狰狞。 冷眼看向夏静怡,她低吼。 “扶我起来。” 听着夏婉怡的话,夏静怡眉头紧蹙。 “二姐,大夫说你要卧床休养,大姐也不是外人,有什么话你直说就成,何苦折腾?” 几乎是动一动,夏婉怡就要吐一次。 她这又是何苦呢? 夏静怡的心里,满是对夏婉怡的心疼,然而,她的话落在夏婉怡的耳中,却是异常的刺耳。 夏静怡说夏倾歌不是外人…… 夏静怡不听她的话,还出言反驳…… 夏婉怡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更多了几分怒色,她冷冷的瞪着夏静怡,明明虚弱不堪,却怒吼的寒厉。 “夏静怡,你给我滚。” “二姐……” “别叫我姐,我不是你姐,你也不是我妹妹。” 话说的决绝,还透着几分恨意,话音落下,夏婉怡虚弱的惨笑两声,之后她自己撑着床榻,挣扎着起来。 夏静怡见她执拗,少不得上前扶一把。 可夏婉怡心底余怒未散,她一把就将夏静怡给推开了。 夏静怡不备,人直接向后栽了下去。 之前打碎的药碗,还没来得及清理,夏静怡倒下的瞬间,那药碗的碎片,直接扎进了她的手上,还有左侧的腰上、腿上…… “嘶……” 夏静怡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见状,夏倾歌快速上前,她一把将夏静怡拉起来。 看着夏静怡眼底的委屈,还有那痛苦的神色,夏倾歌微微叹了一口气。 她能懂夏静怡的心思。 这家里,很多事情都变了,青莲夫人被夏明博送了出去,夏长霖也被扔进了西北大营,夏静怡和夏婉怡,是双生姐妹,这府里也就是她们两个最亲了。不管过去有多少恩怨,夏静怡还念着这份姐妹情,想着相互扶持一把。 可惜,显然夏婉怡不是这么想的。 倒是也对。 在夏婉怡眼中,向来蠢笨,只适合当一个没脑子的棋子的夏静怡,她如何能看在眼里? 心里寻思着,夏倾歌低声开口。 “你先出去吧,让素衣给你处理一下伤口,这里交给我。” 听着夏倾歌的话,夏静怡倒是没有拒绝,只是,她抿了抿唇,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 “大姐,二姐她病了……” 夏静怡的声音,很轻很轻,话也没有说完。 不过,夏倾歌明白,夏静怡这是在变相的为夏婉怡求情。 可惜,夏婉怡不值得。 微微叹息了一声,半晌,夏倾歌才低声开口。 “出去吧,总归还没有到鱼死网破的时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做什么的。” 听着这话,夏静怡稍稍安心了几分。 她看了夏婉怡一眼,眼神中充满了纠结与难过,可她到底没说什么。 咬着唇,夏静怡缓缓退出了房间,只是,许是伤的不轻,她走起路来,腰和腿的位置,都特别疼。 夏倾歌看了素衣一眼,“你去给三小姐帮帮忙。” “是。” 素衣应着,直接出去了。 夏婉怡还躺在床上,夏倾歌的身边,又有素纯照应着,素衣倒是不担心她的安危。 随着夏静怡出去,房门被关紧,夏倾歌拉着椅子,缓缓坐到夏婉怡床边。 嘴角微扬,她毫不避讳的开口。 “那药服了,滋味不好受吧。” 听着夏倾歌的话,夏婉怡不由一窒,她看向夏倾歌的眼神,也更多了几分警惕。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能一把推倒静怡,由此可见,你也没有多虚弱,这面上的病,不过是药物作用的结果。我查过你喝的药渣子,普通的风寒药里,多了两株扶苏草,那是专门刺激人呕吐。你这场病装的,可不算舒坦。” 夏倾歌的话,说的笃定,夏婉怡没有反驳的余地。 当然,她也没想反驳什么。 被夏倾歌看穿了,夏婉怡索性也不装了,她目光灼灼的看着夏倾歌,冷声开口。 “你倒是好本事,这一手医术,还真是妖孽。” “不及你身后的那个人。” “……” “他或许没告诉你吧,扶苏草能刺激你呕吐,同时,它也能让人难以受孕,服用时间长了,还会加速人的衰老,就比如你现在这样,一夜的工夫,就比昨日似乎老了几岁。” 听着夏倾歌的话,夏婉怡的眼睛,陡然瞪大了几分。 她下意识的看向了屏风后面。 子嗣、容颜…… 这大约是每个女人的软肋,没有不在乎的,尤其是夏婉怡这样,一心想要进宫,想要荣登高位的人,听着夏倾歌这话,她怎么可能不怕? 只不过,她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冷冷的看着夏倾歌,她厉声道。 “夏倾歌,你不用在我这胡言乱语,挑拨离间。你说的那些,我都听不明白,我也不想听明白。从你回安乐侯府开始,你我就是敌人,这府里有你没我,有我没你,所以……不用浪费口舌了。” “不浪费口舌,那要动手吗?” 夏倾歌话音落下,只见一道瘦弱的身影,迅速闪身出来。那人穿着黑色的紧身衣,外面披着黑色的披风,大大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听他阴冷带笑,缓缓开口。 “这么快就发现老夫了,夏大小姐可真是好本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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