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特城的大小将官迎接汉军入城,城长看着气势昂扬的人马走过大街,对身旁的官吏黯然道:“唉,汉军如此威猛,装备精良,怪不得能平定西域,疏勒、龟兹尚且不是他们的对手,更何况我们夏特城?现在大汉气势正盛,横扫北庭,今日我们先投降,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左右的官员早被这几月来的消息弄得心生不宁,此刻反而踏实下来,纷纷点点头,随后跟着大队人马向内宫行去,他们清楚,接下来的任命和官职才是至关重要的。 李钰领兵先到府衙,命马隆部署城池,休密安抚城中的守军,城长等各司其职,出榜安民,汉军并无一人扰民,这让夏特城的百姓安心不少。 吐卓靡在随从的搀扶下再见李钰,跪倒在地上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果当年没有救那个小孩,今日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李钰亲自搀起吐卓靡,说道:“大人不必多礼,我们当年也算旧识,虽然如今各为其主,但我并非忘恩负义之人,许你将家属、财产带走部分,前往王庭,替我带一句话给他们。” 吐卓靡眼神涣散,他当然明白李钰不会让他留在夏特城伺机再起,有些失魂落魄,怔然问道:“什么话?” 李钰抿了抿嘴,背着手看向北方,缓缓道:“你就说:玉荼蘼,又回来了。” 等天色大亮,朝阳升起,夏特城的百姓们在惶恐中出门张望,发现汉军只是在城中巡逻,城长带着官员在街口张贴榜文,每一片区域都有官吏挨家挨户安抚百姓。 到中午时分,夏特城已经恢复如常,百姓们上街出城,发现城池上除了更换守军和旗帜以外,其余似乎并无变化,胆大的已经赶着牛羊出城放牧去了。 三日之后,正式的官文发下来,夏特城免去三年赋税,奖励耕种生养,一切政策和他们在龟兹、疏勒听来的一模一样,三年之后征收的税目比之前也减少了一半之多,百姓闻讯无不奔走相告,欢呼雀跃。 另外将城中的士兵减少三分之一,只留下一万精兵防戍各地,其余被强行征招的士兵全部发放抚恤遣散回家,眼下正是春耕时期,让他们立刻回家帮忙。 除此之外,汉军还会继续帮助夏特城的百姓屯田耕种,召集能工巧匠赶制水车、爬犁、牛车等工具,这比原先他们使用的器械要精良便捷许多,每个片区每隔五日还会专门派人讲解使用方法。 夏特城本就是当年定远侯为方便管理乌孙和疏勒、龟兹等国所建,一直流传着屯田的传统和军民一同做事的传统,如今汉军又来帮忙,他们似乎回到了祖祖辈辈传说的时期。 再加上李钰亲自带兵翻越吉克堡救人,那些被艾汗赫狠心抛弃的士兵,如果没有李钰他们来救,恐怕都要冻饿死在科克山,此时消息已经传遍夏特城,他们非但对汉军没有排斥,反而欢迎备至。 又过五日,吐卓靡带着家小和一百名护卫赶着马车离开夏特城,迎来了百姓们冷漠的目光,吐卓靡不禁心灰意懒,倍感凄凉,想他在夏特城威风几十年,人人敬畏,何等意气风发,如今一旦失势,到头来竟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可见人心背向。 一连几日大家都忙着部署城中事务,总算稍稍有了一些眉目,李钰才有功夫召集众将商议军情,数月时间,终于走出乌孙道,李钰举杯叹道:“总算行军顺利,吾等北进成功,完成大将军的任务了。” 邓忠大笑道:“此刻想必大将军也已经在路上了,不知道送信之人能否赶得上。” 马隆和苟晞也都笑着点头,这一趟行军看似顺利,但再回想起一路上的种种,同样也惊险无比,能提前数月进入夏特城,最主要的还在于李钰冒险救人的转变,导致夏特城人心大变,兵将离心,一切才能如此顺利。 这段时间触动最大的无疑就是曼拜特,他也成为夏特城感谢的对象之一,甚至在他表明自己是塞种人之后,并没有看到百姓的厌恶和敌视。 这让曼拜特大感意外,才真正明白了李钰时常和他说的,偏见和仇恨往往都存在于内心刻意地区分,但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只要能吃饱喝足,生活安定,没有利益冲突,谁愿意冒死寻仇? 数百年来塞种人的迁徙和变化,甚至在这些乌孙人心中没有任何印象了,他们心中的偏狭只是对故土的留恋,但和这些乌苏人的后代已经没有多大关系,要想再回故土,却是需要仰仗大汉朝廷扫平北地,重新划分势力,曼拜特对局势渐渐明晰之后,心中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 拿下夏特城,只是打开了北进乌孙的门户,其实还未完全走出天山山脉,距离乌孙王庭赤谷城相隔数百里,只凭手中不到两万的兵力还不足以继续出兵。 在没有得到刘封下一步指令前,李钰让邓总负责练兵,马隆负责城防,苟晞负责屯田,乌孙十二翕侯已去其一,一定要安抚好民心,让其他部落的乌孙人都看到汉军的态度和目标。 除了防守各处要塞之外,斥候和细作再次出动,有了夏特城的士兵做细作,潜入到赤谷城去打探消息也方便了许多,再加上吐卓靡提供的情报,李钰对乌孙的情况基本已经悉数掌握。 稳定局势之后,又派人大宛联络,大宛国先前遣使拜见刘封,有意联合对付乌孙,此时汉军已经拿下夏特城,不知道大宛形势如何。 曼拜特心中已经渐渐放下了与乌孙的仇恨,派人去和族人再次联络,此时他只想回归故土,在图斯池为族人谋得立足之地,塞种人要想在北庭重新获得一片领地,不出力立功,想不劳而获是不可能的。 乌孙道进兵顺利,提前数月完成任务,又没有影响百姓耕种放牧,李钰等人信心十足,今年若是能够丰收,秋后草长马壮,一切准备充足,便可随时响应大将军的号令,继续向北进兵。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2_162038/7520427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