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领兵来的正是达木提,之所以今天比以往晚了近一个时辰,是因为他也在大营中犹豫良久,最终才下定决心出战。 正如李钰他们所料,艾汗赫在悄悄离营之时,叮嘱达木提要谨慎守营,不必再去城下挑战,万一汉军出战,没有后军接应十分危险,其实每日出兵,艾汗赫都安排了伏兵在半路接应。 艾汗赫之所以留下达木提,是因为他比热依哈更为稳重,但他为了保住自己的颜面,却未向达木提说明回夏特城的原因,只说要去和翕侯商议军情。 二人走后,达木提确实按令守营,甚至还亲自去巡逻了一圈,但回营之后亲信却告诉他,艾汗赫带着热依哈回城,极有可能是为他争取都尉的位置。 前面几次交战左右都尉都被汉军所杀,左都尉姑木苏死得早,吐卓靡早已重新任命他的女婿波罗什为左都尉,而右都尉玉素才战死在吉克堡,右都尉的职位一直空缺,至今还没有新的人选。 放眼整个夏特城,能有资格提拔右都尉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万骑长了,二人暗中较劲已久,这段时间乌孙军之所以每日到城下搦战乐此不疲,就是因为二人轮流去城下,每次盼望汉军能够出城,只要杀了一两名汉军,他的功劳就更大,竞争右都尉便有了绝对优势。 此时艾汗赫突然带着热依哈前往夏特城,经亲信提醒,达木提终于明白过来,肯定是热依哈这个混蛋暗中给了艾汗赫好处,这次回城如果有热依哈的举荐,右都尉便其他莫属了。 明白过来的达木提懊悔不已,却又无可奈何,此时亲信建议他不如去找汉军厮杀,平时艾汗赫都严令他们带五千兵马前去,汉军自然不敢出城,这次只带三千人,汉军见乌孙兵马人少,或许就会出城,只要杀敌立了功,到翕侯那里才好竞争。 达木提闻言一阵心动,但他确实也担心汉军将领厉害,万一出师不利,不但抢功不成,还违反军令,艾汗赫来了以后一定会斥责惩罚,直接失去了跟热依哈竞争的资格。 亲信劝道,如果不出兵,等艾汗赫他们回来,可能右都尉的位置已经安排好了,如果出兵挣了功劳,回去之后翕侯便不好宣布,要重新决策。 即便出兵无果,同样也是失去了竞争右骑君的位置,两位万骑长热依哈已经升职,达木提这个职位就不会再降。 这一番分析,让达木提明白,出不出兵,右都尉距离他已经越来越远,如果得了功劳还有可能竞争一下,就算没有功劳也只是原位不动,还不如去拼一下。 犹豫良久之后,达木提决定出兵去试试运气,大Z不了无功而返,但如果汉军真的出战,让他立了功,到时候等艾汗赫他们回来,倒要看看他们两人有什么话说。 下定决心之后,达木提传令出兵,率领三千本部精锐出营赶奔吉克堡,让留在营中的各渠帅小心看守,等着他归来吃午饭,如果能打胜仗,立刻宰羊庆功。 领兵直奔吉克堡下,达木提一路祈祷着汉军能够出战,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不觉间便看到了熟悉的吉克堡,城上依然有汉军在巡逻,见他们人马到来,忽然擂鼓敲锣,鼓声传遍整个山谷,与以往大不相同。 达木提见状不禁大喜,守军有了动静,很可能就会出战,果然等他到城下阵脚,还不等叫阵,紧闭的吉克堡城门已经开始晃动。 达木提紧握手中的大刀,急忙勒马观察,随着城门缓缓打开,看到汉军终于出来了,且人数并不很多,只有数百骑兵,其余都是步兵守住城门。 激动之余,达木提竟有几分紧张,仿佛捕猎的狼群一样盯着猎物,动也不敢动一下,生怕不小心惊动了猎物,他们又跑进城去了。 达木提狠狠地等着前方摆阵的汉军,等他们的主将主动走上战场,近一月来一直是他和热依哈负责带人前来索战,对方不理不睬,早让他们憋了一肚子气,终于到了可以发泄立功的时候了,这场战斗必立首功。 不多时,终于有一位汉军将领提枪催马来到场中,看这人四十上下年纪,面带黑须,下颌的胡须微微有些蜷曲,正看着自己冷笑。 达木提急不可耐,生怕对方反悔又回城,不等报名便拍马舞刀杀了过去,城头上鼓声大作,达木提却丝毫不惧,汉军这么多时间躲在城中不敢出来,必定没什么厉害的武将,否则早就来交战了。 对面阴沉一笑,也抬枪迎上来,两马交错,二人的兵器撞在一起,达木提的大刀足有五十斤重,这一下横扫过去,对方的长枪招架不住,差点脱手而出,人也在马上一阵摇晃。 “哈哈哈,你今天死定了!”达木提见状大喜,立刻调转马头又杀回来,绝不容对方有逃走的机会。 汉将似乎有些慌乱,急忙扯动丝缰稳住坐骑,才转身,达木提的坐骑已经冲到,迎面一刀力劈华山又斩了过去。 “死——” 达木提咬牙怒目大喝,双臂用力,恨不得这一刀将对方连人带马劈为两半。 那人赶紧抬枪招架,又一声巨响,只见他双臂一软,差点接不住这一刀,整个人歪歪斜斜几乎要震落马下,勉强将这一刀的力量卸下去。 “看招!” 达木提见对方如此孱弱,求胜心切,双腿夹紧马腹反手一刀又斩了过来,同时他的坐骑前蹄向左伸开,马身如游龙一般弯曲着,竟从对方的坐骑后面绕了过来,四蹄在地上划出了四条深深的沟槽,沙土飞扬。 这一刻乌孙人精湛的骑术展现得淋漓尽致,几乎达到人马合一的境界,战马不用他刻意驱赶,只需一个小小的动作便可按照主人的心意行动。 城楼上观战的苟晞大吃一惊,在汉军阵中他还从未见过这等精妙的骑术,如果刘封在场,一定会惊呼一声:“漂移!” 谁能想到,这达木提的骑术竟然如此厉害,战马都能玩出漂移的动作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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