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已停,第二天中午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毛毛细雨,天气愈发寒冷,加上昨夜又收了一千多俘虏,吉克堡中再次人满为患。 转回吉克堡的乌孙兵把他们的遭遇说了一遍,那些守军无不震惊,才明白为什么玉素下令不让出城的人返回靠近,一个个大骂玉素和艾汗赫残忍冷酷,无需李钰再劝降,纷纷归顺了大汉,竟无一人愿意再回夏特城去。 李钰只好让人接回山谷中的伤残士兵,挑选出一千精兵留在吉克堡,剩下的两千人先回乌鸦岭安置,至于那些逃走的乌孙兵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曼拜特一早上都沉浸在纠结之中,李钰没有让他表明身份,那些乌孙军见了他无不尊敬,让他深受触动。 想起了刘封之前在疏勒和他说过的话,种族之间的偏见,往往都是来自内心的刻意划分,如果彼此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往往都能融洽相处,如果大家都能享受平等的资源,彼此相互礼待,谁又愿意舍命厮杀呢? 曼拜特心里清楚,这个掌控平衡的人十分重要,非但要公平公正,还要能威慑各族,这一点塞种人,乌孙人也做不到,坚昆人更做不到,唯有仁德圣明的大汉天子才能胜任。 虽然远在西域以西的伊循城,但曼拜特从商队中还是听了不少中原的消息,曾经强大的北匈奴若不是得到大汉的保护几近灭族,如今他们又出征草原,回到龙城,正为匈奴再兴而奋战。 羌族和南蛮得到的好处就更不用说了,无一不是受了大汉的扶持,反观那些与大汉为敌的种族,无论远近,都会面临灭族的危险,千百年来,只有中原的大汉子民传承不断。 思索许久,曼拜特心中似乎有一团火焰开始燃烧,隐约找到了让塞种部落生息强大的出路。 中午李钰传令犒赏全军,每人一碗热腾腾的羊汤,城堡中的事情基本部署完毕,眼下大雪封山,夏特城还未得到吉克堡失守的消息,就算知道了无可奈何,人马正好休整待命。 几人在帅府中围着火炉吃饭,曼拜特叹道:“李将军真是用兵如神,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吉克堡纳入囊中,如果只是我们部落的人,恐怕只能干瞪眼了。” 李钰爽朗一笑,言道:“此战也有塞种部将的功劳,也有众将士和苟参军一起出力,我岂敢贪为己功?其实这一切都在大将军的帷幄之中,我只是一名偏将罢了。” 马隆在一旁点头道:“大将军将乌孙道军事全权委任将军,足见信任,吾等不曾辜负大将军信任,幸甚!” 曼拜特对刘封自然早就佩服,此时提起大将军,再看他两人在这里互相谦虚,心中感叹,三人对视一笑,对北征乌孙又添了许多信心。 吃喝完后,马隆马上将注意力集中到接下来的对策,言道:“攻克此城,占住科克山,虽然打开了夏特城的门户之地,但其主力并未受损,恶仗还在后头,我等还需深谋远虑啊!” 李钰点头道:“吐卓靡得知要地失守,我料他必会发兵来攻,如今几处营寨粮草充足,足够数月之用,现在着急的是吐卓靡!且待天气放晴,看他如何行动,我们再见机行事。” 马隆言道:“若能将其主力消灭大半,打击夏特城将帅士气,再加上艾汗赫犯下此等大失人心之过,取夏特城便不难了。” 李钰拿着半截竹签剔着牙,冷笑道:“哼哼,我倒真想看看,吐卓靡知道这些消息的时候,表情有多精彩。” 艾汗赫万万没有想到,为了保住吉克堡,他用毒计骗出那些败军出城,却反而坑害了自己,一夜之间双方局势倒转,败军进了城堡之中,反倒是自己狼狈出逃,在漫天风雪的大山中忍饥受冻,面临着生死挑战。 一路上召集了百余残兵,众人顺着山道往夏特城走,此时他们还不如那些先前出城的败军,一场厮杀之后,铠甲衣衫破碎,兵刃不齐,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向前走。 中午时分下起了小雨,这比下雪更为可怕,雨水很快就浸湿了衣服,冷得浑身打颤,艾汗赫凭借记忆在一处山谷中找到了一个崖洞,里面倒也宽敞,洞内还有一眼泉水,这里常有过往的商客和樵夫过夜。 士兵找到崖洞的时候,发现居然有一群狼也在这里躲避风雪,绿莹莹的凶光吓得那士兵惊叫后退,惹出狼群追出来。 艾汗赫一看有十几头狼,立刻招呼大家不要害怕,杀了这些狼不但有肉吃,还有狼皮可以取暖,这才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绝境之下的乌孙军反应过来,不再逃避,就在崖洞处堵住群狼大战,有兵器的向前冲杀,没有兵器的捡起石块木棍围殴野狼。 半个时辰之后,在死伤了三十多人的代价下终于消灭狼群,士兵们躲进崖洞中,各自分工搬柴生火,开剥狼皮,躲避外面的风雨,暂且保命。 风雨阻隔,再加上道路泥泞难行,讯息不通,等艾汗赫回到夏特城的时候,已经是五天之后。 吐卓靡看到艾汗赫衣衫褴褛,面色发青,如同乞丐一般,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他夏特城的二把手军大吏,自称“乌孙小诸葛”的艾汗赫。 先前运筹帷幄,潇洒飘逸的姿态一概不见,狼狈得还不如那些被盗贼和狼群袭击过的商旅,他身后跟着的几十名残兵败将无疑向他传达着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得知吉克堡陷落的消息,吐卓靡暴跳如雷,气得额头上青筋冒起,根根红须直立起来,暴躁得如同困兽一般,恨不得把艾汗赫生吞活剥。 顾不上问军情,当众指着艾汗赫一顿臭骂:“艾汗赫,乌鸦岭失守,我才得到消息准备派兵救援,你不但不领兵攻打,还擅自撤兵,谁给你的权力?现在又把吉克堡天险丢掉,那可比夏特城还要坚固,你居然守不住,我要你有什么用?你的几颗脑袋才能抵得上这两座关隘?”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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