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汗赫默不作声,一直走到城堡门前,看看左右没有人,才停下脚步,回头盯着玉素,冷冷说道:“都尉大人,你不是让我想办法把这些残兵败将赶走吗?这就是我的办法!” 玉素愣住了:“你在骗人?这是什么办法?难道说粮草在半路上就能稳定军心吗?” 艾汗赫无奈摇了摇头,指着北面白茫茫的天地,淡淡说道:“我的办法就是:让这些败军去接粮草,顺便把伤兵都带走送回夏特城,算是给他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如果接不到粮草的话……嘿嘿!” 玉素两道暗黄色的眉毛皱了起来,等城门沉重的开启声音响起,才猛然明白过来,豁然抬头瞪大眼睛看着消失在门洞中的艾汗赫背影,不禁打了个寒战,这家伙的阴险,比这倒春寒的天气还要让人害怕。 当天傍晚时分,吉克堡中忽然传来欢声笑语,每个士兵都喝到了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分到了一张大饼,尤其是没有住处的士兵,还额外有一块煮熟的马肉,和前两天省吃俭用完全两样。 此时回城的士兵早将消息传开,大家终于确信粮草真的快到了,全都一扫连日来的颓败之气,伤兵也不再抱怨,商量着等天晴了早点回夏特城去养伤。 吃喝完之后,忽然一道军令传下来,夏特城运粮的士兵来报信,因为忽然下雪,粮草困在山中半道上了,山路湿滑,他们人手不够推不动粮车,距离吉克堡只有四五十里,请城里的守军去接应。 右都尉玉素传下军令,让之前逃回来的败军都去接粮车,也给他们算上一件功劳,顺便把伤兵带出城去,接了粮车之后让运粮队原地返回,不用再来城中折腾,将伤兵也一并带回夏特城去休养。 军令下发,败逃回来士兵们无不高兴,知道这是都尉大人给他们一个立功的机会,去接一下粮车只是受一些风雪之苦,总比上战场的危险轻松多了。 而且他们留在城中也没有住处,一样要挨饿受冻,还不如出去活动活动,顺便把受伤的同伴带走,也能省出一些空间来,这几天在城里的情况大家也都看到了,其实这对伤残的士兵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败军争先恐后地报名要去接粮车,玉素甚至还传令因为城中守军数量太多,如果有想早些回家的顺便跟着押粮队伍也可以先回去,只要保证运粮的人数够了就行,一时间所有兵卒无不高兴。 第二日一早,近两千人的一支队伍推着空车浩浩荡荡离开了吉克堡,车上只拉着伤残的士兵,他们在守军的注目下消失在莽莽的大雪之中,渐行渐远。 “但愿他们有人能活着回去吧!”顶楼的瞭望台上,玉素看着消失的人影,神色冷漠。 艾汗赫没有回答,默默走回炉子边上坐下,盯着炉膛中飞窜的火苗,心中冷笑不已。 这件事虽然是他谋划,但都是由玉素出面部署,如果那些出城的士兵全都在山中冻饿而死,或许可以将罪过推在他们身上,但一旦有人活着回到夏特城没有遇到粮车,结局可想而知。 可笑玉素这个笨蛋居然还盼着有人能活着回去,如果夏特的百姓暴乱,为了笼络人心,他相信吐卓靡为了维持自己的威望保住地位,会毫不犹豫地把玉素拿出来做挡箭牌! 这件事无论结果如何,玉素的结局在这一刻其实早已经注定了。 玉素看艾汗赫盯着火炉发愣,还以为他因为那两千士兵去送死而心中不忍,走过来反而安慰道:“大人也不用为他们太挂心了,为了保住吉克堡,为了夏特城的百姓,为了我们的部落,他们的死是值得的,就当他们之前已经死在战场上了吧!” “他们本也该死在战场上的……”艾汗赫抬起头来,讳莫如深地看着玉素,似乎不愿再讨论这个话题,言道:“接下来,就让我们好好对付汉军吧!吉克堡,不能再丢了!”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玉素将宽厚的胸膛拍得砰砰作响,傲然道,“这一次不管汉军用什么奸计,我都绝不会踏出城堡半步,等着吐卓靡大人援军到来就行。” “这样最好了,这叫以不变应万变!” 艾汗赫点点头,稍微放下心来,吃了两次亏,说实话他现在对付汉军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甚至还有些发憷,作为夏特城的军大吏,他不能再吃败仗了,否则名誉扫地,以后和其他部落交往也难再抬起头来。 玉素重重点头道:“我保证,城在人在!” 他虽然没有艾汗赫想的那么深远,但也知道将那两千多残兵败将赶出城去吐卓靡一定会责怪他,至少一顿臭骂是免不了的,作为回报,他必须守住吉克堡,不求立功,只要吐卓靡不追责这件事就可以了。 艾汗赫言道:“大雪封山,探马不能出动,要告诉每天的守军不可懈怠,密切注视汉军动静。” “大人你多虑了,我们的探马出不去,汉军的探马就能来吗?只要雪还在下,他们就没法出兵,”玉素摆手笑了笑,忽然又叹道:“只可惜了乌鸦岭寨中的那些粮草,便宜了汉军,要不然现在挨饿受冻的可就是他们了。” 艾汗赫本来还想劝说几句,听到后面半句话,又抿着嘴不说话了,乌鸦岭本是他去助守的,结果用计埋伏却被汉军冲破,自认为计策不可谓不妙,只可惜敌人太过强大了,功亏一篑。 就像挖了抓狐狸的陷阱,结果却来了一头狼,不但猎物没抓到,猎人还被咬伤了,真是有苦说不出。 不过这吉克堡的选址修建都是他亲自参与监督的,对这座城池还是十分有自信的,城堡迎谷而建,城墙连接山势,从远处看,似乎融入山体之中。 人马若想向南北行走,必须经过吉克堡的城门进入城内,走出另一个门才行,这两座城门都是用原来安息国传来的秘法浇筑的生铁铸成,重达千斤,汉军的冲车和投石车别想打破它。 艾汗赫不想再多说,也是因为觉得自己有些多虑,如今大雪封道,谷内难以行走,除非汉军能插上翅膀飞过去,否则来这里只有挨饿受冻的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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