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听到刘封的问话,马希集心中一怔,想要辩解,却又心中发虚,实在说不出口,这种狡辩在刘封面前不过是个笑话而已。 “过去如何,本王都既往不咎!”忐忑之际,却听刘封轻叹一声,缓缓道,“只要悦般诚心归顺汉室,同宗华夏,舍弃区区一个背主小人又有何妨?” 马希集又吃了一惊,疑惑道:“同宗华夏?” “不错!”刘封点头道,“华夏各族同出昆仑一脉,匈奴、西域之民亦为华夏之后,追根溯源,你我都是同根,岂能因地域之别而刀兵相见?” 马希集大惊失色,不顾身份站了起来:“这从何说起?” “大都尉稍安勿躁!”刘封压了压手,示意马希集坐下,言道,“悦般既然是北匈奴之后,此事你们自可派人向如今北匈奴大将军哈彦骨证实。” “哈彦骨?”马希集眉头微皱,他似乎听过这个人的名字,只是时间久远,一时间有些记不清了。 “哦对了,哈彦骨如今已经敕封撑犁孤涂单于,赐姓赫连氏,其下还有大单于等,”刘封看着马希集惊疑不定的神色,耐心解释道,“北匈奴正出征塞外,准备重回龙城,不日将饮马花城湖,建立兰夏行省,成为匈奴中兴之主,你们若想认祖归宗,我想撑犁孤涂单于他们会很欢迎的。” “这,这都是真的?”马希集张口结舌,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么多信息,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乱成一团麻。 刘封倒是没有步步紧逼,言道:“此事倒也不必急于求成,待你回到悦般之后再去求证未迟。” 马希集低头思索片刻,抬头咬牙道:“这件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要等回去禀告大单于和族人商量。但只要大将军真的愿意交出阿里罕,我敢保证悦般会归服大汉,奉汉帝为王,年年入贡,岁岁来朝,不再背叛。” 刘封轻笑道:“交出阿里罕不过举手之劳,有何难哉?” 马希集一怔:“但我听说汉军从来不杀俘虏,阿里罕献城有功,大将军会因为我悦般人们而食言吗?” “哈哈哈,本将自出关西进以来,持节钺而行王事,一举一动无不代表朝廷威仪,岂可出尔反尔?”刘封一阵大笑,对错愕的马希集说道:“此事本将自有安排,你只管放心去准备,不日便可启程了。” 马希集心中疑惑不定,刘封既不愿意交出阿里罕,又说要安抚悦般人,不知道他能想出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来,忧心忡忡地告辞出了府衙。 不见到阿里罕的人头,日逐王郁久涂摩死不瞑目,绝不下葬,哪怕所有悦般军都被汉军杀死也在所不惜,他们已经没有脸面回去见族人了。 不管刘封做出什么决定,反正悦般这次就认定一个死理:只要汉军收留阿里罕,悦般人就绝不会投降。 阿里罕是一手缔造龟兹为西域七雄之首的大功臣,他早年游历西凉、乌孙、贵霜等国,见识非凡,从他担任龟兹大都护之后,便开始向龟兹王提出变法强国的理念,深得龟兹王器重。 龟兹在十年时间里超过了劲敌疏勒,并将姑墨的一半地盘抢到手,龟兹的兵马在改革之后无论兵力还是军器都远超西域诸国,在阿里罕的举荐提携之下,铁瓦萨克、阿不都哈克都成为西域名将,龟兹也在西域北线一家独大。 改革强盛之后的龟兹自认为实力鼎盛,便有脱离大汉都护的想法,恰逢新皇刘谌登基,阿里罕得知黄承彦就是坚昆贵族,便与坚昆、乌孙三国结盟,并为坚昆谋划迎接新王重振国威的计划,逼迫大汉承认龟兹政权独立,和乌孙、坚昆一样成为真正的王国,与大汉平起平坐。 这一切计划到七雄并立都十分顺利,此时中原大乱,汉军根本无力西顾,至于西域都护府派来的使者,龟兹王只是随便搪塞打发过去,倒是来往的商队为龟兹带来了源源不断的财富,甚至还私运了不少军器物资。 直到三年前汉军正式西征,才彻底打破了表面上的和平,阿里罕认为两国既然要开战,就应该马上驱逐境内的中原人,尤其是汉昌号的商队更要严格盘查,这很可能就是汉军的奸细,在他亲自带领下抓捕审讯,最终杀死汉昌号十八人,正是宣告与汉室决裂。 但让阿里罕君臣没想到的是,汉军的强大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不但于阗、疏勒抵挡不住,龟兹更是败得一塌糊涂,汉军如同秋风扫叶一般杀入境内,乌孙连援军都来不及派出,龟兹便只剩下孤城一座了。 眼看陷入绝境,阿里罕铤而走险,转而杀了龟兹王、献出延城准备邀功升赏,却未料到周处根本不给他机会,这让阿里罕追悔莫及,早知如此,就不该贪图荣华富贵,在汉军杀到延城之前到往乌孙去。 “唉,终究还是见识少了啊!” 阿里罕在狱中摇头苦叹,他现在担心的是悦般人的报复,他打听到刘封几天前就到了延城,却没有召见他,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那天在城上看到悦般军转道南下,他就猜到他们是去投降汉军了,不用猜也知道悦般军投降的条件,肯定是要把自己交出去为郁久涂摩报仇。 一想到这里阿里罕就不寒而栗,被马希集他们抓到肯定生不如死,几次想要自杀,却又下不了狠心,至少刘封来到延城这几天并没有把他交出去,说明自己还是有利用价值的。 阿里罕抱着万一的希望,在狱中忐忑等待消息,不知道想了多少种讨好刘封的对策,证明自己还是有用之身。 正在此时,外面的铁门铿锵作响,走进来一队士兵,阿里罕的心头一阵狂跳,赶紧起身抓着栅栏张望,紧张得几乎窒息。 为首的士兵冷喝道:“阿里罕,大将军召见!” “好,好!”阿里罕讪笑着,赶紧点头,“有劳将军带路。” “出来吧!”牢门打开,有人上来把阿里罕的铁链解开,带着他向外走去。 走出监牢大门的瞬间,阳光刺眼,一阵清冽的凉气袭来,阿里罕精神一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关乎生死的时候到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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