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渊德怒而拔刀,只是一时气恼,但他也不会真的杀了唯一的女儿,刀刃到了面前,看着那一张倔强又布满泪痕的脸,停在半空动也不动。 “报——大将军,不好了,”就在此时,忽然一名士兵狂奔而来,大叫道,“飞,飞了,人……人走了。” 戚渊德正自无奈,闻言收刀走出门外,沉喝道:“何事惊慌?” “人飞走了,”那人来到台阶下,躬身言道,“俘虏飞了。” “飞了?”戚渊德,脸色大变,瞪眼怒道,“你们这群废物,放走了俘虏,还敢哄骗本将?来人,推出去斩了。” “大将军,小的不敢,俘虏真是飞走的,所有士兵都看到了,”那人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从关头上飞越而去,请大将军明察。” 戚渊德回头看了一眼还定定站着的戚华瑶,大步走下台阶,向府外而去。 后营火光闪耀,前营一片混乱,都是叫喊之声,帅府之中却很快陷入安静,戚华瑶站了许久,才转身看向门外的星空,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含泪而笑:“飞得好,飞了好。” 府中无人,蒙虎动也不敢动,一直等到戚华瑶在随从的陪同下离开,才远远跟上来,无意中探听到这么多消息,心中暗自高兴,君臣嫌隙,父女不和,而且戚华瑶似乎已有投汉之意,这可是个重要情报。 此时营中一片混乱,蒙虎远远跟着戚华瑶越过两道营房,黑暗之中没有人发现他,这是后营左侧的一处山崖下,用青石搭建的一座石屋,比较清净。 蒙虎看看左右,藏身在左边的乱石堆中,这里还有几捆柴草和旗号等散落的军器,黑暗之中很难被发现。 顺着脑袋大小的透气窗看去,戚华瑶还双目红肿,坐在桌边发着呆,随从端茶倒水,端来一盘点心。 一名随从言道:“小姐,那几个汉人俘虏太神奇了,竟然生出双翅从关头上飞走了,我看一定是天神相助,我们这仗没法打了。” “真是飞走的?”戚华瑶神色一动,显然她刚才也不相信那番话。 “当然了,所有人都看到了,就从关头上飞出去的,和沙雕一样。” “他们真有这么大的本事?”戚华瑶秀眉微蹙,忽然想到了什么,缓缓道:“火!” 几个女兵还在叽叽喳喳说着刚才惊人的一幕,一名侍从言道:“小姐,你看你哭得眼睛都肿了,要不去洗个澡吧!” 戚华瑶抬起头来:“水温好了吗?” "都热好了,就等着你洗了。" "你们都下去休息吧,小兰留下。" 众人答应一声,纷纷退去,只留下一个侍女陪伴,屋里很快安静下来。 小兰扶着戚华瑶起身:"小姐,水准备好了,先换衣服吧!" 戚华瑶默默点头,两人转到床铺后的小隔间去,不时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蒙虎在外面顿时有些尴尬,想看又觉得不妥,他虽是潜入敌营,但也知道非礼勿视的道理,更何况这戚华瑶还是个黄花闺女,似乎对班辞颇为有意,要是将来他们真能结成秦晋之好,岂不是犯了大错? 不看又怕错过重要信息,只能不时偷瞄一眼,幸好她们还有个换衣服的隔间,不然可就麻烦了,正纠结之时,戚华瑶已经穿着睡袍走出来。 一头乌黑的秀发披洒在肩上,雪白如藕的胳膊和半截脖子反射着莹如玉润的光芒,灯下温柔的儿女之态让蒙虎一阵失神,心中暗叹,这样文武双全的奇女子,怪不得那疏勒王子苦苦追求,甚至不惜在两军交战的时候来求亲。 狠狠甩了甩头,将杂念抛去,正好看到戚华瑶将手里拎着的百宝囊在床头的柱子上,不由一阵激动,稍后等她去洗澡,拿了这个东西便算大功告成了。 洗澡的地方似乎是在隔壁,听着她们出门,屋里已经没人了,蒙虎看了看左右无人,从乱石堆中窜出来,矮身钻进屋里,轻脚快步来到床边伸抓住百宝囊,拿过来在灯下打开一看,一眼便看到了黄澄澄的铜铃,不由大喜。 也不知这东西有多神奇,忍不住小心翼翼摸在手中,为了防止发出声音,用手指按住铃铛内部,里面似乎有软布塞着,不由心中大定,取出来一看,只见是三个龙眼大小的铜铃,各用红色的布团塞住。 此时摄魂铃顺利得手,蒙虎难免心中激动,将百宝囊扔在床上,铜铃收进怀中,摸了摸鼻子深吸一口气:“女儿家的闺房还真……” 话未说完便觉眼前一阵发晕,顿时心中大惊,赶忙向前走了两步,便两眼发黑失去了意识,噗通一声倒下去。 蒙虎两步正好冲到桌前,跌倒时推动桌椅,上面的瓜果茶碗叮叮当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这么大的声响马上惊动了外面的女兵。 “哎呀,不好,有刺客!”先冲进来的女兵惊叫一声,几人上前用剑齐齐指着地上的黑衣人。 “快去叫小姐来!” 这些女兵们绑人的手法极其娴熟,上来三个人几下就将蒙虎捆成了个粽子,蒙虎至此还昏迷不醒。 “哪里来的刺客?”戚华瑶黑发还滴着水,急匆匆走进来,看到地上的黑衣人,秀眉微蹙,摆手道:“去外面守着,暂时不要向大将军通报!” “是!”女兵们退出房间,只留下四名贴身侍卫将蒙虎围住。 蒙面黑巾早被掀开,戚华瑶看是一位男子,重新整理好衣衫,看到百宝囊被打开,眉头紧皱,从里面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玉瓶递给随从:“给他解开。” 那女兵从玉瓶中倒出一些粉末,到跟前往蒙虎的鼻孔里吹了几下,片刻之后,便见蒙虎缓缓睁开眼睛,连打几个喷嚏,抬头看到眼前的人和身上的绳索,便明白过来。 他也是个老将军,马上就猜到这铜铃中是一种厉害的迷药,而不是什么慑人魂魄的宝贝,此时追悔莫及,暗恨自己好奇心太重,非要看看那个铜铃,直接提着皮囊一走了之岂不更好? 无奈摇头,苦笑着问道:“铃铛有毒?”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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