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鸯没想到冷霜月会随军到前阵,这一刻的震惊,丝毫不亚于刘封在且末见到诸葛果和孟婉儿的神情。 暮色之下,天空湛蓝,繁星点点,夜风吹拂,二人相视而立,竟无语凝噎。 先前在且末,文鸯殷勤到宫中探视冷霜月,但等两人的事情确定了之后,反倒变得羞赧起来,这让一向落落大方的冷霜月也忽然慌乱起来,低头捏着衣角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们二人要站一夜吗?”幸好周处还记着文鸯,到辕门外一看,二人如同雕塑一般,不由大笑,“冷姑娘,你还是去陪二位夫人吧!” “嗯!”冷霜月低头答应了一声,偷眼看了看愣神的文鸯,忽然抿嘴笑,风一般往旁边的营房快步而去。 文鸯回过神来,忽然怒上眉梢,大吼道:“周处你这混蛋,为何一直瞒着我?” 周处大笑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文鸯从腰中抽出三棱刺追了过去:“看我扎不扎你!” 文鸯进入大帐,刘封与众将已经落座,看他的神色,摇头笑道:“你我都被周处给蒙住了,先前在且末时,周处也未告知我此事,未料你们二人出兵近半月,竟还瞒着你,当真是守口如瓶!” 周处委屈道:“我这还不是为了大将军和次骞能有个惊喜?” 当日周处在且末欲言又止,刘封来不及细问,没想到却是诸葛果和孟婉儿二人带着五十名女兵随军来到西域,这让刘封始料未及。 原来是诸葛果因为刘封几次遇刺都十分担心,原本黄月英就打算让诸葛果随行保护刘封的,不想后来又怀孕,此事暂且作罢,如今孩子长大,几人商议让武艺最好的诸葛果和孟婉儿跟随刘封西征,其他人在家负责带孩子。 为了免去他人议论,她们还顺便带了三十名军医,巾帼军的名义出发,再加上刘封刚在且末又遇刺,苏森也大力赞成此事,如果有一位夫人和刘封在一起,那一晚也不会如此凶险。 在且末一番争执,冷霜月忽然也主动要求随军西征,她的理由更充分:熟悉地理,还能辨识天气,预测风雨沙暴,这对行军可是大有帮助的。 且末西北流沙数百里,沙土流漫,聚散随风,人行无迹,地形无法辨认,很多人在沙漠中都会迷路,最终莫知所指,埋骨黄沙。 这还不算最可怕的,夏日沙漠中有一种热风,为行人和商客最畏惧的无形杀手,比那些毒物更加可怕,热风过境,十分迅速,须臾而过,如同小型的龙卷风一般,如果不及早预防,呼吸热风的人会随之昏迷。 热风不仅让人成病,还会产生幻觉,时闻歌啸,或闻号哭,恍然不知所在,西域人认为这是沙河中的恶鬼,一旦招惹上,九死一生,无药可治。 这种热风唯有老骆驼能够预知,一旦感觉到热风吹来,马上会嘶鸣聚拢驼队,将口鼻埋于沙中,人马上将厚布堵住鼻口才能幸免于难。 而冷霜月的本事就在于此,她不但能够预见热风,还能判断沙漠上变幻莫测的天气,即便进入大漠之中,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水源,可比一头老骆驼好用多了。 刘封听她毛遂自荐,说了这许多本事,哪里还有拒绝之礼?随后三位女将便随军西征了。 文鸯怒气呼呼地坐下,沉默片刻忽然又笑了,转而又担忧起来,向刘封问道:“三军出动,严令不得携带家眷。这有女眷同行,岂不是坏了军纪?” 刘封笑道:“冷姑娘现在加入巾帼军,可不能算作家眷,巾帼军此番西征也能出大力,也该有一席之地。” 周处在一旁取笑道:“你和冷姑娘还未正式下聘,怎么就成了家眷了?” “多口!”文鸯叱责一句,不过听说冷霜月能够随军,想到每日都能见面,忍不住喜上眉梢,嘴角掩饰不住的上扬起来。 除了关奎、关海兄弟之外,李钰和王征大家都是相熟的,一番寒暄之后,刘封让周处将飞猿口的战事又向众人说了一遍,与诸将商讨西进之事。 周处说完投石车火攻之事,李钰吃惊道:“这黑油竟有如此多作用,用做火攻如此厉害,以后当多购置一些才是。” 刘封笑道:“此物在西域极多,我早已命郭都督派人去采集了,随后郭都督大军接应,这些黑油将会源源不断供应到军中。” 文鸯等人闻言不禁抚掌大笑,这黑油的用处实在太多,先前只想着点灯,没想过竟有这么多作用,这在攻城战中可是能发挥巨大作用的。 众人虽然高兴,但刘封心中还是颇多遗憾,这时候发现石油资源实在是大大的浪费,而且听郭淮派出的人所说,在天山一带还发现了黑油山。 这座山共有九泉,以山顶一泉为最大,油旺时每日可取近三百斤,只可惜在这个时代石油不能分离开采出来,只有渗出地面的石油和沥青被人拿来烧火取暖,大好的资源不能使用,刘封怎能不惋惜? 李钰和王征才来军中,此时求战心切,李钰言道:“大将军,如今羌族送来三千战马,马步三军皆已齐备,于阗虽然号称八百里,但地广人稀,主要城池并无多少,趁胜追击两月便可拿下,还请速速发兵才是。” 刘封言道:“于阗地形复杂,近年来接连吞并诸多小国,城池尚多,诸位还是不能轻敌!十大名将于阗便有其二,据细作所报,这二人一人掌军,一人辅政,文武和谐,可不是东川王所能比的。” 提起东川王,文鸯拍着桌子骂道:“可惜让这老贼又趁乱逃走了,乱军之中没有发现他的尸体,大概早就跑了。” 李钰闻言冷笑道:“若是东川王敢逃往于阗,他的下场可能会更惨!” 文鸯问道:“难道于阗国不愿收留他?拥有三大名将岂不如虎添翼?” 李钰摇摇头,缓缓说道:“飞猿口守将苏拉伽的师傅乃是于阗护国法师,身份虽是佛门之人,却是个名副其实的杀人魔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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