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事,劫后余生的扜泥城百姓对汉军充满感激,双方的隔阂正在迅速消弭,而一夜不曾现身的安末真达也被众人骂得狗血淋头,都认为他已经躲起来了。 府衙大堂上,长史程武同时将缉拿的贼众公开审问,衙门口被挤得水泄不通,公堂外的廊台下有二十多名扜泥城颇有名望的人一同陪审。 审问时间并不长,不到半个时辰,那些贼人便全部招供,原来是孔雀海的唐军偷袭,而他们之所以敢胆大攻打扜泥城,如此轻易破城,正因为是安末真达做了内应。 程武审出安末真达借疏通孔雀河将汉军调走,暗中勾结贼军,妄图复辟楼兰的阴谋,顿时让大堂内外一片震惊,彻底炸开了锅。 原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是安末真达,纷纷在大堂外大骂起来,有些人已经直奔向安末真达的府中,他们有些人的铺面被毁,钱财被抢了,有些人的亲人在昨夜的动乱中被贼人所杀。 程武命衙役把贼人关进大牢,三日后在城外问斩,立刻派人去捉拿安末真达,官兵和百姓同时赶到东街,才发现安末真达的府院早已被汉军层层包围,不准任何人进入。 只等程武来了之后才带人进去查看,百姓们不肯离去,就在府门外等候,齐声大喝要将安末真达处死。 不多时程武又亲自来到府门外,身后跟着两名衙役,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看起来十分恐怖,百姓的呼喊声才渐渐停歇。 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程武才指着人头大声道:“安末真达畏罪自杀,为给死去的城中百姓报仇,今将其人头悬挂于东门之外,安末真达所有家产财物查抄充公。” “好!”人群中爆发出响亮的大吼,如同晴天霹雳一般。 程武点点头,挥手示意差役们带着安末真达的人头去东城示众,胆大的百姓一路跟在后面,有人畅快大笑,有人跳脚大骂,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是在忍受昨夜恐惧之后的发泄。 程武在外面忙着处理城中事务,此时的王宫内,刘封正听着参军马哲禀告昨夜计划的成果,基本没有任何疏漏。 马哲是半月前从高昌壁秘密赶来扜泥城的,他幼年在马家遭难的时候就逃到鄯善长大,对扜泥城中的势力了如指掌,这次让他来暗中搜集各家的底细和安末真达的爪牙,就是为了将扜泥城彻底清洗一遍。 “十四个大家族,二十六家商户,七大帮派……”刘封眉头微蹙,冷然笑道,“想不到这小小的扜泥城,其中势力还真是错综复杂。” 马哲笑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扜泥城自然不可与京都相比,但毕竟是鄯善的王城,其间原本就有王公大臣的势力存在,被安末真达一番打压整合,才剩下了这些。” 刘封点头道:“嗯,如此一来,扜泥城才算彻底清净了,今后新政的颁布才好顺利执行。” 马哲叹道:“还是大将军英明妙算,不但识破安末真达的阴谋,还将计就计铲除这些势力,将来治理扜泥城,便少了许多阻力。” 刘封摸了摸胡茬,叹道:“就是不知道此次搜集的这些财物够不够打造飞翼军。” 马哲答道:“整支飞翼军恐怕还不够,但初步建设工坊、第一批飞翼制作足够了。” “唉呀,我的飞翼军团呐……” 刘封拍着桌子一声轻叹,饶是他当年当过几年兵,也对那些空军羡慕不已,飞行在这个冷兵器时代成为一种奢望,也是他的一大遗憾,直到遇到了唐坚,才让他又萌生组建空军的想法。 虽然热气球加飞翼的组合远远无法和后世的空军相比,但在这个时代却是能够足以颠覆既有战术和战法的大发明,将会迎来天翻地覆的变化。 热气球飞得再慢,也比马跑得快,大多数时候不用考虑地形关系,试想在以战马为最快交通工具的时代,突然出现一支能飞的军队,那是何等恐怖? 马哲显然对空军的概念还只限于想象之中,只是觉得新奇,并不认为真有人能够空对地作战,继续禀告这一次战事的结果:“周将军在海头城大获全胜,缴获军器无数,俘虏八百余焉耆兵,该如何处置?” 刘封收回神思,冷笑一声:“焉耆这是自取灭亡之道,想必郭都督的人马此时已经兵临城下了,但愿焉耆国王能够认清形势,不要无谓反抗,这些俘虏还是押送到焉耆去吧!” “遵命!”马哲抱拳道,“将这些俘虏送到焉耆,郭都督也该得手了。” 此番郭淮领兵高调北上疏通孔雀河,也是为了掩人耳目,除了分兵让周处绕道孔雀海伏击焉耆兵马之外,渡过孔雀河北上直取焉耆才是最关键的一步棋。 焉耆既已和安末真达暗中勾结图谋汉军,出兵铁证如山,就没必要再和他讲理说降了,不服从的唯有武力威慑,大不了就推翻重来,此次平定西域,刘封是想永绝后患,而不只是为了完成西征的心愿。 “将军,成了,哈哈,成了成了……” 就在此时,却见文鸯从外面连蹦带跳地冲进来,挥舞着手臂疯狂大喊,快乐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马哲回头笑问道:“冷姑娘答应了?” “对!”文鸯满面红光,大步走进来冲着刘封跪倒在地,“多谢大将军成全。” “快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刘封真是哭笑不得,原来这小子也知道自己鲁莽犯错了。 文鸯起身搓着手干笑道:“都怪我当时只想着人头,忘了楼兰古城之事,凑不齐藏宝图,又要大费周折了。” 马哲在一旁忽然说道:“大将军,若说盗墓探秘,属下倒有一人可推荐,此人祖上八代都是以盗墓为生。因过损阴德,历代都是一脉相传,至今三十岁未有子嗣,便想更改祖业多行善事,奈何一事无成,十分落魄,若能将其收入官府做成此事,吾料他必欣然而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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