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封的到来,让整个扜泥城似乎又变得紧张起来,安末真达为了自保斩杀两名亲信,让鄯善旧臣人人自危。 西域各国的形势错综复杂,加之汉室自从诸侯争霸到三国内战以来,对西域基本失去了控制,各自独立,不想再臣服大汉,汉军攻灭鄯善国之后,让西域各国互相之间暗中来往。 刘封此次出关意在扫平西域,对于扜泥城内的这些争斗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这些自有当地属官解决,也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不能操之过急。 礼貌性地见了一面城中官员之后,让班辞传告出去,鄯善境内百废待兴,西域未平,一切酒宴迎送之礼都免去,大家各司其职,避免烦杂应酬,刘封才回到行馆休息。 掌灯时分一觉醒来,已经神清气爽,班辞亲自带人端来一大盆羊杂汤,西域特有的沙柳做成的筛子中垒着五张金黄色的大饼。 这大饼每一张都和骑兵臂上的小盾牌大小,圆形的大饼中间薄,边沿略厚,像金色的圆盘,中间还烙印着许多花纹,放到桌上便问道一股小麦烤熟的清香味。 班辞笑道:“将军,这西域的胡饼在关外可比中原的美味多了,酥脆美味,做法还各不相同,末将来了一年多,见过的花样数不胜数。” 刘封看着大饼颔首而笑,这个东西他其实并不陌生,后世叫馕,是新疆美食的一大特色,不过在汉代还不叫馕,中原称为“胡饼”,据说是传自贵霜国。 刘封当年在西北的时候见过馕的制作过程,先以麦面或玉米面发酵,揉成面坯,再在特制的火坑中烤熟,有些还揉入油、芝麻甚至瓜子等等,到了新疆地区,大街上各式各样的馕让人眼花缭乱。 这种饼最大的优势在于易于制作、便于携带,而且久存不坏,特别适合在大漠中行走的时候作为充饥食物,成为商队和旅人的最佳选择。 一碗新鲜的羊杂汤盛上来,刘封掰了一半胡饼掰成小块放入碗中,类似于长安特色的羊肉泡馍便成了,撒上一点孜然粉,还未开吃,已经咽了好几口唾沫。 “吃啊,你让我一人吃五张饼?” 刘封吃了一口浸满羊肉汤的饼,指着一旁的班辞,在这个时代十余年的时间,他至今还不太习惯自己吃饭的时候有人在旁边站着观看。 虽说这是下人该做的事情,更能显出主人的权威和上位者的尊贵,但刘封脑海中却时常浮现出动物园中被观赏的那些动物,他更喜欢熟悉的人一同进餐,其乐融融。 如今他地位尊崇,不知道多少人仰慕艳羡,但他深深体会到高处不胜寒的孤独和无奈,在府中更是如此,也唯有回到军旅之中,才能和这些粗豪稍微抹去一些身份的隔阂。 班辞虽然与刘封相处不算多,但在河西之时也算了解了一些,挠头一笑,便为自己舀了一碗汤,坐在下首和刘封一起进餐,虽说没有酒肉饭菜,但这一碗汤、一张饼却吃得别有滋味。 自从出兵鄯善国之后,郭淮将西域都护的兵马分作两路,留王凌在高昌壁守卫北面商路,镇守轮台、戍己校尉部等地,威慑车师、焉耆等国。 郭淮领兵平定鄯善,刘封再未传令进兵,在营中闲来无事,看到孔雀海每年水位不断降低,叫来几位本地官员才知道孔雀海日渐干涸。 不忍心这片大好之地百年之后变为一片沙漠,郭淮亲自去楼兰故城一带勘察孔雀河的河道,准备开渠引水,城中政务交由程武处理,班辞则负责训练兵马。 如今西域可战之兵足有十万,王凌所领三部共有五万兵,鄯善有两万兵马,留守后方的官兵约有三万余。 攻打西域的难度并不在这些小国实力强悍,而是战线太长,粮草、辎重转运不便,刘封事先主张开通西域商路的另一个目的,就是先疏通道路,为今日的西征做准备。 吃过饭后,刘封问了一些军中情况,目前全军都休整完毕,器械装备充足,随时都可以出征,作为当年最后一任西域都护班勇的后人,班辞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西征,期待着重现家族荣光。 正商议军情的时候,士兵来报程武求见,刘封亲自迎出门外,便见程武风尘仆仆走进来,多年未见,昔日的文士竟变得粗壮了许多。 程武看到刘封,难掩久别之后的激动之色,抱拳道:“将军原来,何不早派人早通报一声,属下失职了。” 刘封笑道:“长史为国事如此奔波辛劳,只有功劳,何来失职一说,快进来吧!” 中午刘封并未让人通报他到扜泥城的消息,程武直到回城时才知道此事,来不及回府便匆匆前来拜见,还一身的尘土。 刘封让人给程武打水洗漱,羊杂汤才吃到一半,程武洗漱之后喝了一口汤,边泡饼边说道:“鄯善境内良田极多,但地广人稀,许多平坦之地被黄沙覆盖,大有沙化之态,实在可惜。” 刘封闻言叹道:“这也是无奈之时,天地之变,非人力所能改变,郭都督疏通河道,也未必就能恢复楼兰时期的孔雀海,只能尽力而为了。” 程武没想到刘封从未出过两关,却似乎对这里的情况十分熟悉,闻言也是轻声一叹,这半年多来他亲自主持屯田耕种,自然知道这里的土地沙土越来越多,的确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 顿了一下言道:“方才进城时,属下听说安末真达将两名亲信斩首示众,因其冲撞将军所致,不知可有此事?” 班辞在一旁冷笑道:“并非是冲撞大将军之罪,而是那域长私自出巡索取商队贿赂,而且听说数额颇丰,而那城门吏更是私自带兵出城,这可是违反军令的,自然该杀。” 程武眉头微蹙,缓缓道:“此人自助我军破城之后,便一直殷勤做事,意图讨郭都督换新,其属下亲信如此,吾料他必有察觉,若非被大将军撞见,还会纵容下去,此番看似行事果决,却也有讨好大将军之意,倒是深谙迎合之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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