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仇?”寇威一怔,蹙眉道:“我们素未谋面,又南北相隔,如今曹魏才灭,十数年未有瓜葛,哪里来的仇恨?” “是啊,十数年没有瓜葛,”那人喃喃一叹,忽然问道,“但数十年呢?你可知道六十年前的旧事?” “六十年?”寇威吃了一惊,那时候他还没出生呢,忽然想起这人提起关羽,猛然心头一动,“你是说当年昭烈帝桃园结义之后之事?” 那时候刘备和关羽、张飞桃园结义,就在涿郡起兵剿灭黄巾,一直都在河北一带活动,正是因为镇压黄巾军才立功一步步建立基业,难道是先人留下的仇恨延续到了后代? “不错!”那人一咬牙,缓缓道,“你可知当年黄巾义军四起,被朝廷官兵镇压,诸多渠帅死于官兵之手?” “黄巾之乱,虽说是朝堂败坏所致,但其后也为患九州,失去本性,岂能不除?”寇威此时已经大概猜到了这二人的身份,“如此说来,你二人先祖便是黄巾渠帅之一了?” "实不相瞒,吾乃黄巾渠帅……" 那人正要报上名号,忽听到后方马蹄声震,如同雷鸣一般,山谷中都带着回响,抬头看去,只见远处山路上旌旗飘展,一队人马迤逦而来,铠甲兵器不时反射着寒光,一队骑兵当先疾驰而来。 这一队人马全副武装,漆黑的盔甲将全身包裹其中,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尚未到近前,便觉得一股杀气扑面而来,当先的一员大将尊贵的紫色盔甲长袍,显得英武不凡。 走近看到那人头盔上张嘴怒吼的麒麟像和麒麟护额,连胸前的护心镜也是麒麟头,那两人看得目瞪口呆,被一股莫名的气势压制住心神,同时喃喃惊呼:“麒麟王?” 震惊之中,刘封已经打马上前,山贼拦路,刚才已经有人报知他,便先行赶来,打量一眼场中情形,便已经猜到眼前的这两个家伙在寇威手下吃了亏。 不过这两人装备精良,倒不似山贼那般破烂,而且贼军也都大多有铠甲兵器,刘封眉头微蹙,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拦路?” 听到刘封问话,那两人才反应过来,丢了兵器的那人也圈马回来,四人在山道之上对面而立,彼此打量着对方,心中各有疑惑。 挽弓之人刚才话未说完,轻咳一声言道:“吾乃石鸡山桃花寨寨主邓刺飞是也!” “邓刺飞?”刘封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我看你倒像个刺头儿。” “哼,休要欺人太甚!”邓刺飞勃然大怒,指着旁边丢了兵器之人言道,“这位是我们大寨主程断羽。” 刘封不以为意,失笑道:"你二人的名字倒有些意思。" 不等那两人发怒,寇威忽然脸色大变,横刀踏前一步,刀尖对着二人沉喝道:“你们两个贼子,取这大逆不道之名,真是好大的胆子,找死!” 那二人大惊,禁不住后退几步,邓刺飞一把抓住马鞍上的兵器,竟是一对细长的类似于分水刺的双股叉,程断羽慌忙在身边摸了几下,才发觉自己的兵器都掉落地上,紧紧抓住马缰,随时准备撤退。 刘封一怔,看向寇威:“这名字有何不妥?” “将军!”寇威皱眉道,“刺飞,断羽,这是对家师和张将军的诅咒,岂非大不敬?” “哦?”刘封不知他们先前的对话,“莫非这二人还有什么来历不成?” "不错,我二人正是昔日黄巾渠帅之后,"程断羽忽然放大了胆子,催马上前大声道,“不知将军还记得程远志、邓茂二人么?” “嗯?”刘封一愣,皱眉略加思索,忽然笑道,“原来你二人便是这两位渠帅之后,看来取这名字也是为了报仇了?” 当年黄巾之乱在河北盛行,刘备得到张世平和苏双二人的资助,正好打造双股剑、青龙刀和丈八矛,出场的第一战遇到的就是程远志和邓茂这两个倒霉鬼。 初战程远志遣副将邓茂出战,张飞一矛刺中邓茂心窝而死,程远志被关羽一刀挥为两段,大败黄巾军,剿杀无数贼军,受到升赏,成为建功立业的基石,没想到这两人竟然还有后代活下来。 程断羽咬牙道:"不错,当年祖父死于关羽之手,我和你们汉军有不共戴天之仇,当年的血债,就要由你们偿还!" “报仇?”刘封眉毛微挑,看了看落在悬崖之下的一杆大槊,指了指寇威,“此人便是关将军的徒弟,你若想报仇,只管找他就是。” “你——”程断羽脸色一变,涨得通红,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恨归恨,但他不是寇威的对手,这就未免太过难堪了。 刘封又看了看邓刺飞:“你的本事比你家大寨主如何?” 邓刺飞神色一滞,双手将钢叉横于马上,低下头一声叹息,他们记着长辈的教训,从记事起就苦练武艺,二十多年遍访名师,在幽州一带罕逢敌手,本以为报仇有望,没想到今日第一次交手,便败得如此利落,根本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颓然之间,却听程断羽厉声叫道:“无论如何,你们休想踏过这石鸡山。” "唉,你二人这又是何苦?将大好的青春就此荒废?"刘封却不慌不忙,微笑着看向二人,"有道是人死不结仇,且不说当初各为其主,这一切都是尘封往事!当年黄巾之乱,是非对错想必你二人心中也有一个衡量,何必还要纠缠旧账? 再说自十常侍、董卓以来,有多少人死于刀兵烽火之中,他们若是有子孙后辈都念着仇恨,这天下还能太平么?我劝你二人要目光长远,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外族入侵,幽州百姓正在水火之中,正是杀敌立功,光耀门楣之际,你二人若愿从军,同心协力为国尽忠,先人有知,也必含笑于九泉。" 程断羽怒道:"呸!你们姓刘的惯会花言巧语拉拢人心,少在我们面前讲这些歪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家父遗憾未能报仇,我们却非报不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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