轲比能正准备派人查点粮食和肉的数量,瀑布下还有几百头羊,这是全军的口粮,在得到汉军答复之前必须省吃俭用,不能让任何人私吞。 就在此时,忽然山顶上一道高亢激越的声音穿破夜空,带着磅礴之势响彻恶狼谷,吓得轲比能一个激灵,抬头看向山顶。 从未听过这种声音的鲜卑军也惊得四下张望,战马也受了惊,不安地刨着蹄子,山谷中嘈杂的人声消失,随之而起的是坐骑的嘶鸣声。 轲比能心生不安,还未站起身,下一刻便见山谷口大块大块的石头落下来,还有无数木桩和树枝,脸色大变:“不好,有埋伏!” 两步报过去抓住坐骑翻身而上,抽刀大喝道:“撤,快撤!” 轲比能打马冲向谷口,只有十几名护卫跟上,其他的鲜卑军还未反应过来,甚至大多数还在犹豫,粮食和肉就在眼前,却突然要撤退,谁也无法割舍。 饥饿和危机对他们来说都同样致命,一时间难以抉择,反而全都愣住了。 轰隆隆—— 闷响声在谷口传来,木石如雨而下,烟尘滚滚,弥漫在山谷口冲天而起,很快便将月光遮挡,远处的树木消失不见。 轲比能冲到谷口,见乱石已经挡住去路,带马在原地转了几圈,看着高耸的山崖,目露惊恐之色,敌军早有准备,只怕插翅难逃了。 “大汗,路口被封住了,我们该怎么办?” 埋伏在谷口的士兵赶来禀告,刚才乱石砸向,藏身树林中的士兵死伤无数,根本来不及冲出去。 轲比能看到山顶上亮起了一团团篝火,深吸一口气,大喝道:“快去后山寻找出路!” 几名鲜卑头领招呼着属下,赶忙到后山去寻找出路,此时山谷中的鲜卑军才意识到事态严重,又开始慌乱起来,纷纷簇拥到山谷口。 嗖嗖嗖—— 无数细小的火头穿破夜空飞落而下,铺天盖地从天而降,像天空的流星,更像山野间大群的流萤之光,炫目美丽。 但这对鲜卑军来说却恐怖无比,见火箭落下,四处奔逃,踩踏倒地者不计其数。 几轮火箭集中的对象正是谷口的那些木材和草叶,那里面夹杂着许多枯木和碎叶,遇火即燃,很快山谷口便起了熊熊大火,将出口彻底封死。 轲比能带马躲在山崖下面,不多时士兵来报,后山全都是悬崖峭壁,只有这谷口一条出路,那瀑布是从十余丈高的山上落下,根本没有出路。 轲比能面如死灰,下了马焦躁地转来转去,所幸这山谷还算宽阔,谷中多是草坪,并没有多少树木,否则大火烧起来,都要变成烤全羊不可。 不过山崖下的空间毕竟有限,这一次带来八千精兵,全都进入山谷之中,能躲进山崖下的不过三成,其余的还是不断受到流矢和滚落的石块攻击,不断有人受伤死亡,哀嚎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大汗,粮食,粮食……”就在此时,一名亲兵指着起火的石碓喊叫起来。 “滚!”轲比能一脚将那人踢得滚下矮坡,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那些粮食。 那名鲜卑军惨叫一声,刚刚爬起来,头顶上便有一块巨石落下,正好砸中后腰,脊椎被打断,惨嚎一声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却也没有死去,叫声十分凄惨。 砰—— 鲜卑军正惊慌无措,忽然一个石碓发出闷响,竟然炸裂开来,石块被巨大的力量震得碎裂,向周围弹射出去,发出尖锐的呼啸之声。 “啊……” 瞬间惨叫之声又响起,那些飞射出去的碎石威力极大,鲜卑军大多只是穿着薄薄的皮甲,距离近的被打得骨折,击中要害的当场死亡,大多数都受了伤,疼痛难忍。 “这……这是何物?” 轲比能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目瞪口呆,他虽然猜到那粮食之中必定有蹊跷,但从未见过如此猛烈的爆炸场面,不知里面究竟是何物,不但能震碎石块,还能伤人。 山上还有火箭、木石不断落下,鲜卑军吓得抱头鼠窜,山崖下挤满了人,鲜卑军无处可去,全都跑到山谷中央,那里木石砸不到,虽然有箭矢射来,但数量不多,还可勉强躲避。 但此时忽然发现山谷中间空地上的那些石碓竟会爆炸,人群又一阵骚动,纷纷向远处避开。 砰砰砰—— 很快剩余的几个石碓也都相继炸裂开来,碎石飞舞,米粒如雨般落下,有些甚至被炸成了爆米花,散发出阵阵香味。 随着那些石碓爆炸,浓烈的硫磺味道弥漫开来,埋在石碓中的木块起火,这些木头都是浸过火油的,稍微有点火星便燃烧起来,很快整座山谷变成了一片火海。 浓烟滚滚,随着谷口的晨风不断刮进来,呛得众人咳嗽连连,呼吸困难,轲比能招呼亲兵往瀑布便退去:“快,快到水边去!” 但鲜卑军都拥挤在山崖底下,外面的人还在死命往里挤,最靠里面的鲜卑军有些已经被挤死,即便是鲜卑大汗,但此时人人自危,哪里有半点空间让他活动? 黑烟越来越浓,轲比能再也忍受不住,大喝一声带着亲兵抢过几匹马,在烟雾的掩护之下直奔后山,再躲在这里迟早要被烟火熏得窒息而死。 鲜卑军也被熏得忍受不住,纷纷跟着轲比能往水潭边逃去,山谷中战马无人看管,也在嘶鸣奔逃,在浓烟中胡乱冲撞,撞倒无数人,整座山谷乱成一片,惨嚎之声不断。 轲比能打马来到水潭边,见一道瀑布从天而降,此处浓烟还未刮来,终于长出一口气,到水边洗了一把脸,如同轻纱一般,落水之声清晰可闻。 “咩——” 羊群正蜷缩在水潭另一边的树丛之中,挤作一团,低声的叫唤着,像极了躲在山崖下的那些士兵。 此时月光渐渐暗淡,天空已经渐渐发亮,轲比能仰头看着潮湿的悬崖峭壁,生出绝望之心,没想到这些江湖草寇竟也有如此算计。 “不好,快走,马上离开此处!” 就在他仰面叹息的时候,忽然浑身一震,转身又往山谷中的浓烟雾跑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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