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面的山脊之上,刘封等人怔然望着变成一片汪洋的田地,里面无数挣扎的人和马显得无力而绝望。 “将军,是不是决口挖得太大了些?” 半晌之后,李球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刘封,这等场景是他们谁也不曾预料到的。 “决堤之水不可收拾,非人力所能掌控,”刘封一声轻叹,还有几分庆幸,“所幸这里的百姓早已撤离,没有伤及无辜。” 凌寒冷笑道:“这些胡贼杀了多少无辜百姓,欠下累累血债,就算尽数被淹死,也不能偿还万一。” 关索也一阵咋舌:“这可比我们刀枪的杀伤力强多了,根本无需出手,便叫他们全部命丧此处。” 远处河水还在不断涌过来,短时间之内是无法控制了,恐怕方圆百里都要被水淹没,眼下官兵和百姓都早已撤离,再加上这场大水,这里又要变成无人之地了。 自然之力的无情和可怕,比人类想象的更加恐怖,刘封不禁想起当年抗洪时的情景,也正是因为在激流中救人才不小心被卷入洪流之中,稀里糊涂穿越到这个乱世来。 面对洪灾和水患,此刻没有人能比刘封的感触更深,济水发难,绝不比后世的黄河决堤威力小多少,还好这次只是淹了鲜卑军,若是伤及无辜,刘封心中必定又要懊悔不已。 七八千鲜卑军数量的确不少,但此时方圆数十里之地波涛滚滚,已经淹到山下来,那些人马便如同被水流冲击卷起来的杂草一般,东一处西一处,显得十分渺小。 被困在这样的洪水中,救人都极其困难,更不必说这些不会水的鲜卑军能够自救了,众人看了一阵之后便从山上退下来。 来至安全之处,刘封对李球吩咐道:“李将军,你马上向荥阳郡守传令,要尽快派人来堵住河堤缺口,待此地水干之后那些尸体要妥善处理,否则引发瘟疫,后果不堪设想。” 李球亲眼见识了水患之后也是心有余悸,连连点头,又道:“只是酸枣还有魏军在,恐怕……” 刘封言道:“魏军既然目标是官渡,又占了原武,酸枣必定没有多少人,你们只需在垣雍城将其击败,其余人马则不战自退。” 李球恍然点头道:“遵命,末将马上赶奔垣雍,消灭敌军,便亲自来修理河堤。” 叫李球顺便带走了天马和关索的坐骑,五人换上普通马匹继续赶奔陈留而去,这次虽说成功消灭了一万多鲜卑军,但刘封心头总有一丝阴霾,高兴不起来。 本想着一万人至少也能俘虏三四千人,让官兵看管着清扫被他们毁坏的那些县城,未料竟全部被济水淹死,这么多性命丧于自己之手,刘封总觉得有些杀戮过多了。 不过胡人究竟是胡人,后世的无数教训告诉他,现在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他这是救当世百姓,更为后世做贡献,而且陈留还有七八万胡贼正在作恶,要想除恶,唯有以杀止杀。 几人沿浪荡渠一路向南过,已经看到七八批赶奔陈留的绿林豪杰,见到所过之处尸骨累累,许多已经腐烂发臭,气得破口大骂,将鲜卑族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这一路上荒无人烟,连个落脚之处都没有,城池村庄都被大火烧过,尸骨恶臭根本无法停留,大家都在山中临时过夜。 山野之中难免又是摩擦厮打,绿林中人个个桀骜不逊,三言两语不合就要交手,甚至还有些恩怨之人碰到,更是大打出手。 但每当有人以胡贼大敌当前劝说的时候,许多人还是暂时罢手,将这笔账记在对方头上,直言杀了鲜卑狗之后能活着回去的才有资格成为其对手。 刘封不禁哑然失笑,华夏之人唯有这一点值得称赞,在外敌之前能够放下所有成见,大家空前团结统一,但一旦外敌消失,内部之间又矛盾重重,勾心斗角,搞得乌烟瘴气,或许人性便是如此吧! 第二日降至封丘境内,有人传信前方因为城内死人太多,好像出现了瘟疫,叫大家绕道而行,众人纷纷渡过浪荡渠从西面绕道开封前往陈留。 还未到开封境内,这里聚集的绿林人士越来越多,凌寒前去打探一番,原来是此处已经出现了劫掠的鲜卑军。 “这百里之外竟也有贼军,真是好大的胆子。” 刘封有些意外,想不到鲜卑军竟渗透到开封境内来了,不过现在兖州众多豪杰汇聚,又号召百姓杀贼,鲜卑军自己分散兵力,反倒容易得手。 一路上走走停停,听着众人议论追杀鲜卑军的情形,似乎觉得形势一片大好,但刘封知道被轲比能精兵围困的陈留却是岌岌可危,随时都有破城的危险。 走了一阵之后,欧阳路指着远处起伏的山峰言道:“前方不远处便是双鹤山,山上有座道观,属下与那道长有过数面之缘,不知道是否还健在,不如我们今夜就在那里落脚吧!”biqubao.com “也好!”刘封点点头,时间紧迫,明日便向东赶往陈留,也不必前往开封城中绕路了。 来至山下已经到了黄昏时分,欧阳路先去山上打探,刘封几人在山谷中暂时歇息,讨论着接下来该如何潜入鲜卑大营直击轲比能。 不多时欧阳路急匆匆地赶回来,无奈叹道:“这里果然也有贼人,那座道观被他们给占了。” 关索却笑道:“嘿嘿,那岂不正好,上去将他们给宰了。” “不可!”欧阳路摇头道,“这些鲜卑狗数量极多,我刚才在林中观察,至少有两三百人,那位道长和童子也被他们控制,好像还有其他人,不能莽撞行事。” 刘封皱眉道:“看来他们是被鲜卑军给围住了,我们要先设法救人才是。” 凌寒言道:“贼人众多,要不要去请些帮手来?” 刘封点头道:“也好,那只有你去找人,我们先上山看看情况。” 凌寒有些犹豫,但看看其他四人,刘封和关索是官府之人,欧阳路要带路,韩龙更是一个人都不认识,只有自己最合适,只好说道:“殿下你千万小心。” 刘封示意他不必担心,凌寒又交代韩龙注意保护刘封,才匆匆离开了山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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