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之间死伤三四千多人,还是面对毫不知情的敌人,被除了魏军和汉军以外的人造成如此重创,郁筑建咽不下这口恶气。 自从踏入中原以来,虽然初时的烧抢杀戮让他着实痛快了一番,但从此之后便是无尽的痛苦,尤其缺粮对士兵的影响极大,如果不是宰杀战马,只怕他的部下现在要四分五裂了。 但那些战马都是士兵保命之物,在草原之上,主人和坐骑之间的感情甚至超过了兄弟家人,亲人或许会自相残杀,但唯有坐骑不会背叛他的主人,要宰杀战马,对士兵的影响也不小。 为此郁筑建把许多自己抢来的宝物都分出去,让各部落轮流贡献马匹才算勉强稳定军心,如今军中已经多出了两千多步兵了,个个苦不堪言。 本想进入酸枣之后抢了粮草便可扬眉吐气,未料还未见到见到魏军和汉军,却被一群不知来历的人杀了个人仰马翻,军中一片哗然,都道是天降神兵,人人自危。 郁筑建吃了这么大的闷亏,又为了稳定军心,待探到敌人落脚之地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发动全军前来剿灭,反正也要攻打酸枣,这个村庄正好在必经之路上,只当是提早行军。 为了鼓舞士气,郁筑建传令各部发现了一处村落,那里还有许多百姓和粮食,叫他们连夜来抢,不得走漏一人,士兵们果然士气大振,连夜行军也没有任何怨言,甚至还怕落后于人,纷纷争先向前。 就在村庄四五里之外,郁筑建分拨人马将村庄远远四面围住,传令各部小心行军,有条件的用布包住马蹄,用绳子绑住马嘴,全部下马牵马向前,不得惊动里面的人。 郁筑建却未想到,他将这些人当做普通百姓传下军令,那些士兵便难免有情敌之心,这一路上烧杀抢掠,那些百姓手无寸铁,不堪一击,鲜卑军哪里将这些人放在心上。 再加上挨饿半月,听说前方有粮食吃喝,谁还能耐心等候,一个个急于进村抢劫,便将军令抛之脑后,争先向前。 郁筑建中军还在南面三里之外,西面的鲜卑军已经靠近了村庄,此时东面和北面围拢的士兵也按捺不住躁动的军心,纷纷加快了脚步,马蹄声越来越响。 “报——” 郁筑建还在呵斥身旁的士兵压低声音,忽然前方探马来报,前方的村庄忽然烧起了大火。 其实此时不用士兵来报,郁筑建也看到了那冲天的火光,酸枣一带都是开阔之地,只有一些低矮的山丘,如何能挡住夜空中火焰的光芒。 熊熊大火越来越亮,原本皓亮的月光变得黯淡了许多,漆黑的浓烟滚滚而上,仿佛咆哮的恶龙一般笼罩大地,张牙舞爪。 “混账,是谁暴露踪迹?”郁筑建气得破口大骂,旋即翻身上马大喝道,“吹号吹号,全军冲锋!” 呜——呜—— 鲜卑军特有的塞外牦牛角做成的号角声吹响,划破了寂静的夜空,绵延传出老远,充满了苍茫空旷之感,方圆十里之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其实在号角声还未响起的时候,看到火光的鲜卑军已经按捺不住,纷纷上马冲向了村庄,此时再听到号角之声,纷纷吆喝起来,霎时间杀声震天,震动四野。 这座村庄原本大概有五六十户人家,所有的房屋全被点燃之后,火势极大,蔓延开来有三四里地,将这一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之下人影幢幢,鲜卑军从四面八方冲来,眼看村庄被烧,生怕烧坏了粮食又没有吃的,有些人甚至不顾大火浓烟,催马便冲入了村中。 就在一片混乱之中,忽然村庄类一阵混乱的战马嘶鸣之声响起,便见无数战马狂奔而出,向着北面和西面逃走,马背上驮着黑黢黢的物体,分辨不出究竟是人是物。 此时鲜卑军只想着抢劫,忽然见到如此多的马匹,纷纷聚拢过来争相抢夺,甚至还起了冲突。 其他各方向的鲜卑军不明情况,也闻讯赶来,更不知道那里在争夺什么,只以为人多处必有好处,纷纷拥挤过来,很快便在村西北聚拢,人数越来越多,挤得水泄不通。 丘目亮领兵从东面围剿,忽然见到人潮都往西北方向涌过去,以为是那些人从那个方向突围,马上领精兵追过去。 就在此时,村东口一处还未起火的院子里,战马嘶鸣,马蹄震动大地,一彪人马背着火光毫无声息地冲杀出来。 这群人背对着火光,身影都笼罩在大火之下,身后火焰飞舞,浓烟滚滚,前方是无穷无尽的鲜卑军,就这么义无反顾地直冲过来。 鲜卑军的注意力正被西北方向吸引,火光本来就照得眼睛发疼,等发现这队人马的时候,已经冲杀到面前,根本来不及反击。 对方还未靠近,黑暗之中无数细小的影子从天而降,前排惊乱的鲜卑军惨叫着纷纷落马,才看清他们是中箭倒地,有一些箭矢射中马匹,坐骑蹦跳起来,阵前更加混乱。 “给我开!” 鲜卑军仓皇招架,只见最前方一人身形如同巨猿一般,双手各拿一根粗如手臂的铁锏,怒吼声中双锏左右挥动,他面前的几人瞬间就被砸得飞向半空之中,留下一道凄厉的惨嚎之声。 砰砰砰—— 闷响声和惨叫声连绵不绝,无数人影在空中翻飞着,火光之下仿佛变成了一个个剪影一般,鲜卑军竟无一人能够阻挡,反而被杀得纷纷后退,让出一条路来。 但在那人身后,还有一杆枪一把剑左右翻飞,钢枪抖动,便见人纷纷落马,剑光闪烁,无数人头飞上半空,有的则是准确地划破了喉管,不差分毫。 鲜卑军被杀得措手不及,这三人身后便是组成阵型的士兵,各持兵器交替冲锋,将杀出来的这条血路不断扩大,向外面突围而去。 丘目亮正向前追赶,忽然士兵禀告刚才来路杀出一彪人马,向外突围而去,连杀数十人无人能挡。 “混账,中计了!” 丘目亮猛地一拍光头,发出清脆的响声,大胜招呼麾下向东面追杀过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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