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幽静,风声阵阵,穿越竹海,随处都是粗如手臂的青竹,交错盘结,竹叶遮天蔽日,光线甚至都暗淡下来。 走过几条曲折的小径,眼前豁然开朗,只见阳光之下,几排茅屋错落有致地盖在山坡之上,层次分明,一处山崖凹处有一座极大的竹楼。 这竹楼共有三座,中间用廊台连接,与刘封在南中之时见过的那些夷人竹楼大不相同,在阁楼之上有飞檐斗拱,正是中原府邸大宅的风貌。 这三座竹楼外面的山坡上种着毛竹,一排排如同篱笆一般形成院墙,放眼望去,这里的一切都是竹子的世界,竹山小筑大概也是因此而来。 看这些竹楼和房屋,刘封猜测至少也有三四百人居住于此,但偶尔只看到一两个走动的人影,其他的屋子都是房门紧闭,悄无一声,显得十分冷清。 “家主就在上的竹楼,诸位自便!” 那人被关索羞辱一通,一路上黑着脸只顾低头带路,问他任何话都不回应,此时到了地方,硬邦邦扔下一句话便走了。 刘封哑然失笑,抬头看了看那居中的三层竹楼,心中思忖着刚才的那道声音,从山上到刚才的山门口,至少也有一里地的距离,如果声音是这公孙简发出的,这人还真是一位高手。 在一位护卫的带领之下一行人走上斜坡,来到竹楼院门口,刘封和关索、马隆三人迈步而入,只见院子里还有几个花圃,种着的花草刚刚松土。 正中央一个石人雕塑看不清相貌,轮廓有些像兵马俑中的秦俑,膀大腰圆,双手环抱,却不是目视前方,而是微侧着脑袋,像是在远眺西方。 正观察之时,便听到一阵吱呀声,远侧的房门缓缓打开,负手走出来以为六旬左右的灰衫老者,这人身高八尺开外,腰板挺直,除了须发全白之外,看不到一点老态。 满头白发披洒肩头,满目红润,双目有神,灰色的麻布衫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飘然若仙,足踏芒鞋,不沾丝毫烟尘之气。 老者打量着三人,似乎有些意外,旋即点头笑道:“呵呵,果真是后生可畏,老朽还倒是故友前来,未料却是年轻之辈,有失远迎!” 刘封抱拳道:“前辈莫非便是中原大侠,竹山小筑的主人?” 老者抱拳道:“区区不才,一些虚名而已,实不敢当!” 见这老者果然是公孙简,马隆便忍不住了,上前言道:“公孙大侠,今日一早在下在山下被绿林中人袭击,巡按大人被其劫持,请大侠能够出手相助一二!” “竟有此事?”公孙简白眉一皱,沉吟道,“这葛陂境内数年不见作恶之人,何人如此大胆,敢与官府作对?” 马隆抱拳道:“此事的确太过蹊跷,我等也是实在无奈,才上山求助,想竹山小筑就在葛陂之上,还有人在此截杀官兵,若不是将大侠放在眼里,便是想栽赃陷害,移祸他人。” 公孙简闻言脸色一冷,沉声道:“军爷的意思,莫非是指老朽指使这些宵小之辈?” 马隆抱拳赔笑道:“在下之言,并非是我一人之言,而是官府其他人会如此猜测,不得不先为大侠着想,试想这里出了几十条人命,巡按又被劫持,若官兵追来,第一个要追查的,恐怕也是竹山小筑吧?” 公孙简双目微缩,揪着胡须半晌不语,马隆这句话软硬兼施,说得倒也在理,绿林人在葛陂袭杀官兵,谁都知道中原大侠在此,必定都会来查问。 就算相信公孙简不会这么做,但这些人如此胆大妄为,公孙简号称中原第一大侠,又岂能容忍这样的事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 刘封笑道:“此事明理之人便看得出来与公孙大侠无干,哪有人会在自己面前设谋堵截官兵?我看此事其中必有蹊跷,若非有人栽赃陷害,便是故意挑衅大侠之威,听说前辈有侠义堂的豪杰令,恐怕此人别有用心啊!”m.biqubao.com “哼,好大的胆子!”公孙简也想通了其中的关窍,迈步走下台阶,缓缓道,“救人要紧,老朽就不请几位喝茶了,这就去找人。” 刘封吃了一惊:“这诺大的葛陂,贼人又自尽而死,到哪里去找人?” 公孙简言道:“离此不远十里之外的另一座山上还有个青龙寨,这些贼人原本是黄金余孽之后,啸聚山林,沆瀣一气,善恶不分,做事全凭个人喜好,此事必定与他们有关!” “原来还有个青龙寨!”马隆吃了一惊,“以前似乎从未听说过。” 公孙简言道:“青龙寨自从黄巾被灭之后便隐匿山中,很少出动,经常做些鸡鸣狗盗之事,偶尔打家劫舍,便藏在深山,前者魏军几次搜查,并未找到他们的巢穴,以为是流寇所为,便不了了之了。” 刘封皱眉道:“这葛陂仰仗公孙大侠之名,闻名中原,未料山中就由恶贯满盈之辈,前辈既然知晓此事,为何不肃清境内,发倒让贼人屡次为患?” “唉,这也是老朽一时心慈,才铸下大错啊!”公孙简一声轻叹,言道,“这青龙寨男女老少也有一百多人,平日里在山中也种地,只是到了冬日便去抢劫偷盗,却并不伤害人命。 老朽曾暗中跟随他们几次,见其劫盗皆为贪官大族,只要不伤人,也就囫囵而过,否则强行追究,那数十位老弱妇孺又该何去何从?” “原来如此!”刘封微微点头道,也叹道:“战乱征伐,不知多少人家破流离,数十年征战未曾平息,孰之过也?” “国家兴亡,王朝兴衰,总有人要受此连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公孙简瞟了刘封一眼,言道,“青龙寨终究养虎为患,老朽脱不了责任,这就与三位一同去要人。” 马隆见公孙简知道青龙寨的位置,而且听他的口气,似乎吃定了青龙寨的人,不由大喜,赶忙道谢。 公孙简也不叫随从跟随,便带着刘封几人从竹林右边的一条小径快步走向后山,直奔青龙寨而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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