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内的饭桌之上,关索这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被碧琪的吃相惊得目瞪口呆,一个个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 只见碧琪熟练地抓起刚从海滩上捞来的鱿鱼、生蚝、八爪鱼,就那么活生生地喂到嘴里,吃得嘎吱有声,嘴角流汁,有滋有味。 尤其看着八爪鱼的触角还在嘴角动来动去,碧琪却吸溜着嘴,微闭着眼睛一脸享受模样,看得关索连打了好几个寒噤。 刘封捧着半碗米饭也是咽不下去了,愣愣地看着这个天真烂漫的少女,生吞海鲜他并不是没有见过,但他此时却看出来,只怕碧琪从小就是吃生海鲜长大的,从未吃过熟食。 “咦?@#¥%……” 碧琪睁开眼睛,见所有人都看着她,沾着海水的纤指指着众人说话。 摩达奥有些尴尬地向苑御翻译,苑御脸色难看,轻咳一声:“碧琪问诸位,是不是想吃她的食物?” “吃吃,赶紧吃!” 刘封低下头扒了几口饭,其他人也都赶紧动筷子,盘子里是炒熟的菜和肉,生怕碧琪劝他们吃那些生的软哒哒的海鲜。 碧琪扫视着众人的盘子,看着冒起的白气,瞥了一眼,却没有要尝试的欲望,刚刚出锅的时候,碧琪才吃了一口蒸熟的虾,便吐了出来,根本不习惯。 刘封却低头思索着如何能让碧琪学会吃熟食,生吃食物会缩短人的寿命,但她从小就吃生的,突然吃熟的胃也受不了。biqubao.com 从摩达奥断断续续的说明中,大家都越来越敬佩碧琪,神女从八岁开始便要离开齐岭族,来到这片海湾独自生活。 神女在三岁到五岁之间的女子中选定,确定身份之后,便开始以生海鲜为主食,直到八岁之后懂事,便被送上海滩,从此之后独自一个人生活,无论病患生死,都是神祗的意志,任何族人不得干涉。 从八岁到现在,刘封不知道碧琪经历了多少凄风冷雨,病痛折磨,但她能健康长大,着实不易,眼前的碧琪单纯、快乐,不知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有没有独自哭泣,一人仰望天空,心中迷茫? 但这是齐岭族数百年来的传统,他们的信仰绝不容破坏,刘封如果贸然干预,对于今后管理夷洲必定会造成重大困难,想要和平与齐岭族谈判教化的可能性也会大打折扣,甚至还因此造成冲突,与那些夷洲的夷人一样势不两立。 但眼睁睁看着一个孤弱女子就此抛弃在海湾之上,刘封心中总觉得不舒服,他虽然算不上什么圣人,但却不愿让能够得到帮助的人受苦,一个鲜活年轻的生命,一个族群的教化,孰轻孰重? 想到这些种种,刘封顿时失去了胃口,放下碗筷,望着败在碧琪面前的最后一只还在蠕动的生蚝发怔。 碧琪感受到了刘封的目光,抬起头来与他对视,目光一阵闪烁,赶紧低下头,抓着生蚝在手中,不安地转来转去。 刘封叹了口气,问道:“你一人在岛上,会不会孤独?” 苑御一愣,赶忙也放下碗筷,推了推正啃着红烧螃蟹满嘴流油的摩达奥,对他说了几句话。 摩达奥也一愣,擦了擦嘴,对低头的碧琪小声说话。 碧琪浑身一震,瞪大眼睛抬起头来,看向刘封,见他目光温和,眼神渐渐暗淡下来,竟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刘封柔声道:“你可愿意跟我走?” “啊?殿下——”苑御大惊,正要劝阻,却见刘封神情专注,只好又转头向摩达奥说话。 摩达奥闻言大惊失色,连连摆手,站起身来急切向刘封解释,一脸紧张。 苑御忙道:“神女是齐岭族最神圣的存在,有她守护着寒潭,水麒麟才会让齐岭族的人平安,出海丰足,打猎不会被野兽所伤,一旦将神女带走,将是齐岭族最大的仇敌,他们会源源不断来报仇,不死不休。” 刘封却淡然一笑,言道:“你只管先问问她的意思,轻重缓急,我自有分寸。” 苑御无奈,只好再向摩达奥传话,摩尔达惊得愕然半晌,才迟疑不决地向碧琪说话。 吧嗒—— 碧琪手中的生蚝掉落在甲板之上,吃惊地看着刘封,眼睛眨也不眨,有吃惊,也有期待,但更多的是惶恐,忽然间一串串泪珠滚落而下,竟掩面跑出了船舱。 “大哥,你真要带她走?”关索也有些意外,又叹道,“小小年纪,一个弱女子在这海湾中生活,没有发疯已经是奇迹了,真是可怜。” 刘封言道:“齐岭族的人藏在群山之中,行踪诡异,若是强行征伐,必定损兵折将,既然如此,何不以退为进?” 关索道:“大哥的意思是,带走神女,让齐岭族的人主动来找我们?” “不,我并无意改变齐岭族的信仰和习惯,更不想与之为敌!”刘封微微摇头,言道,“但有些事,却必须要做出改变。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夷洲既然竖起大汉的旗帜,他们就要遵从大汉律令,各族只管按照他们的习俗生活,但像这等禁锢他人,草菅人命之事,却必须要摒除!” 相毅在一旁点头道:“大将军仁人之心,末将佩服,齐岭族如此行径,与那海岩乡用少女祭祀龙神有何不同?” 刘封却冷声道:“常言道:长痛不如短痛,我倒以为,齐岭族的这种手段,更加残忍,试想一个人从记事之时便独自在孤岛之上,经历雷电风雨,黑夜寒光,孤独一人,这是何等的绝望和孤独?碧琪没有丧失语言能力,我想她整日都是在对着那些海麒兽说话吧!” 刘封这句话,让关索等人心中一沉,半晌说不出话来,一个人整日对着一群畜生说话,那该是多么幽闭的事。 刘封已经下定决心,言道:“待夷洲北部平定,这平湖湾将由官府收回,作为海军训练之地,从此再无神女,只有麒麟湾。” 顿了一下,刘封又道:“至于齐岭族的信仰,吾可为送他们一座水麒麟雕像,供其世世代代祭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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