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过去,吴军和魏军隔河相对,相安无事,吴军在郯县操练兵马,魏军在即丘安营扎寨,靠近苍山脚下的几条要道,被围得水泄不通,旌旗招展,铠甲鲜亮。 武水之上原有石桥,东西各有一座,一条路依苍山通往北面,东桥则向西通往大海边,自从两国谈和之后,约定武水两岸一里地之内都不得驻兵,就是为了方便百姓客商来往通行。 月清风平,三更刚过,忽然一阵急促的鼓声和绵长的号角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北岸的魏军营中喧闹着,点燃了无数火把,星星点点,很快向北面移动。 南岸的吴兵得到消息,负责巡逻守卫的士兵都在河岸边观察戒备,双方大营中火光大亮,但并没有发生冲突,随着火把和喧闹声远去,岸边再次恢复了平静,只听水声喧哗,虫声唧唧。 夏末之时,昼长夜短,约莫两个时辰之后,天色微明,东方亮起了鱼肚白,就在此时,魏军大营再一次鼓号齐鸣,响彻山谷。 苍山脚下负责防守最南边山路的魏军营寨出现骚乱,远远便看到旗帜翻卷,七倒八歪,不多时便见一队骑兵从营中冲突出来,向着武水西桥狂奔而来,留下一道烟尘。 魏军在后面呼喊着,仅有百余骑尾随追,步兵奋力狂追,距离却越来越远,就在此时,即丘城外驻扎的魏军发现敌情,一队骑兵从东面沿河上来拦截。 “快,快冲过来!”一大早,孙奋和诸葛融早就在武水南岸的了望台上等候了,看到苍山的骑兵冲出来,激动地握拳大吼。 从了望台居高临下看去,两队骑兵如同两条土龙一般,卷起一道烟尘,一个向着桥边靠近,另一个则沿河拦击,只要稍微慢上一点,就要被拦腰截断。 不得不说,魏国的骑兵久经训练,果然强悍,即丘大营和西路山口的距离西桥都差不多,苍山骑兵先冲营而出,先行一步,魏军骑兵随后闻报才出兵拦截。 但魏军骑兵训练有素,奔跑之间阵型保持得十分整齐,很快双方与西桥的距离就被拉短,照此下去,苍山骑兵就要被魏军拦截在石桥前了,孙奋急得直跺脚。 诸葛融一脸凝重,双目微缩,紧紧盯着魏军骑兵的方向,嘴唇轻抿着,手中的杏黄旗俱在半空之中,始终没有落下来。 “军师,快下令拦截,来不及了呀!”魏军来势凶猛,训练过的战马和普通马匹还是有差别的,他们看出苍山贼军的意图,直接往桥头来拦截。 距离桥头不远处,骆统和盛曼早已经带着弓箭手在准备,急切地看着冲来的骑兵和诸葛融手中的令旗,令旗没有挥下,是无法出兵的。 “军师,军师……”眼看双方的距离不过两百步,孙奋已经手心冒汗,双手抓着哨台的栏杆,摇得整个哨塔都在轻轻晃动。 诸葛融一直神色紧绷,此时魏军骑兵发现已经无法直冲拦截贼军,略微向岸边倾斜了一些,想要把所有的贼军都堵住,但只是这一点偏移的距离,便已经越过了防线。 呼啦—— 诸葛融用力地将令旗挥下,沉喝道:“出兵!” “快快快,快拦住他们!”孙奋连连向前挥手,扯着嗓子大喊。 骆统和盛曼一左一右,马上带领弓箭手靠近河岸,对着北岸的魏军马上放箭。 霎时间箭如飞蝗,越过河面,呈弧形落向魏军骑兵的侧翼,如果是普通的弓箭手,隔河的距离是断然无法伤到敌人的,但东吴的弓箭手却有这个能力。 东吴以水军最强,而水上作战,又以弓箭为先,吴军阵中虽然骑兵薄弱,但弓兵却是极为强悍的,在弓箭上更是不断改良,不但射程极远,而且威力不减。 如果蜀军不出连弩,东吴的弓兵最为强悍,但连弩就算连弩威力大,射程却不如弓箭手,综合来讲,东吴弓箭手的实力还是首屈一指的。 为了阻止魏军,骆统带领的弓箭手都是挑选出来的精锐,一轮抛射过去,漫天箭雨落下,便有无数魏军纷纷落马,惨叫倒地。 战马嘶鸣之中,整个魏军骑兵的阵型瞬间被扰乱,虽然弓箭并不能完全攻击到所有的骑兵,但只是扰乱侧翼,也让骑兵的速度大打折扣,为之一缓。 就是这短暂的停顿,已经让魏军丧失先机,苍山贼军刚才也胆战心惊,见此机会,个个奋力催马,从河岸边呼啸而过,冲上了石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响过,等魏军重新整好队之后,苍山贼军已经全部过了岸。 “哈哈哈,好样的!”孙奋看得心惊肉跳,总算长出一口气,看着在远处徘徊的魏军骑兵,得意大笑。 二人下得哨台,苍山贼军早已被接应到城南去了,岸边只剩下严阵以待的弓箭手,只要魏军再敢靠近,便是一通乱箭。 片刻之后,只见对面阵中独自走出一骑马,向着桥头而来,孙奋并不畏惧,背着手上前,斜睥着前来的魏将,他现在有理有据,大获全胜,无所畏惧。 那人浓眉大眼,一脸恼怒,沉喝道:“两国谈和,尔等为何放箭杀人,难道要破坏盟约不成?” 孙奋大笑道:“哈哈哈,是你们越境在先,我们不过是以防万一,何来背约之说?” “哼!”那人脸色一冷,又问道,“敢问诸位,为何要接应苍山贼人?莫非你们早就暗中勾结,故意扰乱我境内安宁?” “苍山之贼被你们围困,走投无路,突围来降,这是因我大吴仁义之名早传,”孙奋在桥头上挥舞手臂,一股值点江山的气度,傲然冷笑道,“尔等官逼民反,境内不得安宁,是守备无方;让贼人走脱,则是用兵无能,这些过失,焉能怪到我大吴头上,真是可笑至极!” “你……”那人闻言大怒,指着孙奋,但对方说的有理有据,却说不半句话来。 “哈哈哈,还不去回禀夏侯楙,他这一趟出兵,又是徒劳了,还是乖乖在青州享受安乐吧!”孙奋大笑着,瞪着来人,缓缓道:“战场,不适合他!”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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