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师出生于大世家,司马防为京兆尹,司马八达更是闻名中原,他从小锦衣玉食,性格沉着坚强,又有雄才大略,追随司马懿东征西战,颇有建树,可谓春风得意。 如果说他的人生有遗憾之处,便是他左脸永远无法祛除的痼疾,也不知道左眼的肉瘤是何时长出的,这让他英俊的面孔显得狰狞凌厉。 外貌之伤,司马师并不放在心上,为此他还特制了眼罩,配以垂落脸颊的一束头发,反而增添了一种特别的霸气。 但瘤疾可以遮掩,病痛却始终无法根除,为此他遍访名医,寻求诊治,甚至冒险亲自去了一趟大汉的华青堂,但并无效果。 瘤疾这几年越长越大,甚至还肿胀流脓,痛痒难忍之时,只能请医割之,每隔两三月便要忍受一次割肉之痛,每每此时,司马师都恨不得自杀,就此一了百了。 年底之时,因为照顾司马师的一名奴婢端错了汤药,司马师大怒,将其一剑杀死,为此一段时间没人敢伺候他,都是其妻吴氏亲自侍奉。 筛筛选选,直到过完年,才算找到一名合格的侍婢,虽然年纪大了些,但做事沉稳细心,又是淮南没落的刘氏之后,懂得进退规矩,司马师稍微满意。 刘氏自从来到司马府中之后,独行特立,从不和其他人说话,甚至说为了更好地照顾司马师,单独要了一间厢房,做饭熬药都是亲自动手,为吴氏减轻了许多负担。 吴氏之母也是淮南人,一来二去,二人相熟起来,便时常聊一些家乡之事,但每每此时,司马师便会勃然大怒,喝止二人,让她们滚出房间。 吴氏莫名其妙,自从父子三人辞朝归来之后,司马师便更加喜怒无常,这几月来更因为病情加重,动辄发怒,除了她和吴氏勉强大着胆子敢接近之外,其他人连走进这座院子的胆子都没有。 她们却不知道,司马师因为左眼瘤疾之故,疼痛难忍,医者割了几十次之后,痛苦蔓延,流脓之时,经常会出现幻觉,而他看到最多的,便是当年水淹寿春城时的景象。 每当左目胀痛,脑袋便会发沉,整个人昏昏沉沉,恍惚失神,眼前尽是那些漂浮在水中的尸体忽然起身,张牙舞爪向他聚拢过来。 那些人浑身水肿,有的已经成为森森白骨,兀自呼喊着司马师的名字,要他拿命来,为当年犯下的恶行偿命。 但吴氏似乎还不知悔改,又一次竟和刘氏在院子里又说起淮南之事,更谈到有一年发大水云云,终于让司马师忍无可忍,狂怒之下,写了一封休书,将吴氏赶出了司马府。 这两月来,司马师自感左眼渐渐朦胧,几乎不能视物,他几次想直接将左目直接挖掉,医者却又害怕脓疮毒性太大,一旦从眼眶渗入到脑颅之中,便真的无药可救了。 司马师深知自己病情日重,除了左目败坏,连半边脑袋也开始发痛,近一月来,原本黄色的脓水已经成了暗黑色,更让他揪心不已。 药石无用,加之频繁梦见寿春城那些淹死的百姓,司马师决定重新娶妻冲喜,将这些厄运彻底赶走,有人提议羊氏门当户对,便马上派人前去说媒,尽快完婚。 这一日司马师正昏昏沉沉睡去,又梦到那些淹死的百姓,惶恐之时,忽然看到夹杂在人群中的夏侯徽,端着一只蓝色的青花碗向他走来。 夏侯徽面带微笑,还和以往一样温婉,但司马师看到,却觉得毛骨悚然,尤其是那碗汤,更是冒着黑气,将夏侯徽姣好的面容隐现其后,显得十分诡异。 司马师向后狂奔,却觉得双腿如同灌了铅,走也走不动,眼看着无数浮肿的死尸又一次从四面八方扑上来,夏侯徽端着汤灌进了他的嘴里…… 正午的阳光正烈,嫩绿的树叶略显萎蔫,枝头的果实还很青涩,距离成熟,它们还要经历许多曝晒和风雨。 司马师宅院门口的家丁,基本都集中在前院的屋檐下躲着阴凉,后院除了几个婢女之外,只有刘妈敢进入卧室,其他人都退避三舍,生怕一个不小心丢了性命。 就在十几人闲聊的时候,忽然其中一个正对大门口的人猛然瞪大了眼睛,不自觉地站起身来,微张着嘴巴一脸震惊。 其他人发现了他的异常,也都转过头,个个面露吃惊之色,全都站了起来,有人忍不住低低的叫了一声“主母!” 院门口正走进来一名少女,白皙的面容,微圆的脸蛋,两道蛾眉如同弯月,明眸皓齿,胳膊中挎着一个竹篮,用蓝布盖着。 “不,她不是主母!”一名稍微年长的家丁擦了擦眼睛,摇头道,“她只是个孩子,个头还小,大概是大……大小姐。” 其他人闻言,也都明白过来,缓缓点头,但眼中的吃惊却丝毫不减,没想到两三年未见,司马师和夏侯徽的长女变化如此之大,而且面容和神态,与当年的夏侯徽一般无二。 “王伯,听说父亲病了,我来看看他。”少女走进院子里,面对众人的目光,神态自若,露齿一笑,如同百花绽放,连骄阳都失去了几分光彩。 “哦,是是是,大小姐,”夏侯徽的五个女儿虽然受了冷落,但毕竟是司马家的人,这些下人可不敢怠慢,王伯急忙走下廊台,躬身笑道,“主人就在后院,有刘妈照顾,老奴带你去。” “有劳王伯了!”少女微微点头,跟在王伯身后,经过前厅的回廊,走向后院。biqubao.com “像,实在太像了!”少女走后,一群家丁凑在一起,不可置信地摇着头。 “嘿,和当年夏侯夫人入府之时一模一样啊!”另一人年纪稍长,回忆起当年的事情,感慨连连。 “唉,可惜了,夏侯夫人对我们也不错,只是死于非命……” “嘘,在府中你也敢乱说,小心性命不保!” “难得这孩子还有孝心,还来探望主人,可惜主人不愿见她们呐!” “为何她们母子偏偏如此命苦?”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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