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封刚才之所以发愣,是因为他对荀方刚念的这首诗感觉似曾相识,好像许久之前就听过,想了许久,终于想起了一个人:阮籍。 “少年学击剑,妙伎过曲城”,这句诗他曾经印象深刻,所以很快便想起了阮籍这个人。 作为竹林七贤的代表人物,阮籍和嵇康的影响力无疑是巨大的,而且阮籍最率性真挚,也是嵇康的偶像,两人相差十余岁,却结成了忘年之交。 竹林七贤和魏晋时期的玄学理念,在后世受到许多人的追捧,乃至到后来陶渊明塑造的世外桃源,更让许多在现实中受到挫折的人追捧冀望。 刘封对竹林七贤也有所了解,其中最有名的嵇康、阮籍和山涛三人,其实都有济世之志,只是因为生不逢时,对现实的失望和对生死的司空见惯,让他们采取了蔑弃礼法名教的愤激态度,转而追求道家的无为玄学。 山涛、嵇康都是世家子弟,阮籍则不同,自幼丧父,与母亲相依为命,家境清苦,他的确天赋秉异,勤学成才。 而且阮籍少年时期好学不倦,酷爱儒家思想,不慕荣利富贵,乐天安贫,志在用世,但当此之际,名士少有能全者,加之对现实的不满和失望,便不与世事,饮酒清谈为常。 听到刘封问话,那书佐急忙答道:“此人留下这首诗,转身便离开了侠义堂,只说要殿下在华山论剑和诗一首,再无他言。” “好了,你且退下!”刘封摆摆手打发走来人,接过姜维手中的信笺又看了一遍,阮籍的字果然和他的性情相似,笔画看起来潦草随性,却又能让人一眼认出来,不像行书,更不像草书,别有精妙之处。 阮籍曾登广武城,观楚、汉古战场,慨叹“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后来的陈子昂有《登幽州台歌》,大概也是受到阮籍的影响而做。 因为自己的出现,天下局势发生了诸多变化,此时的阮籍,大概就在进退之间徘徊,先前便听说曹爽征辟阮籍,他并未应召,没想到会跑到长安来对诗,这就是对刘封的一种试探。 如此人才,而且还是竹林七贤中的旗帜人物,也曾经是自己倾慕的对象,刘封则能不激动? 更何况现在阮籍的影响力已经很大了,成为虽然还未完全愤世嫉俗,但已经成为玄学的代表人物之一,按照历史发展,曹爽被灭,何晏、邓飏等人被除掉之后,阮籍等人就是玄学的领军人物了。 如果能将阮籍招致麾下,至少以后招收嵇康还是很有希望的,其他的刘封倒是不敢奢望,至于河内的山涛,他已经几次派人去查探,但似乎山涛与司马家有来往,故而还在犹豫之中。biqubao.com 姜维感慨一阵,笑道:“此人虽有才学,只恐不愿轻易出仕,这五言诗模仿殿下子益体,只是词句更多一些,但也是对大汉的一种试探。” 刘封嘿嘿一笑,却不敢接话,阮籍可是真正五言诗的开拓者,他是建安以来第一个全力创作五言诗的人,著名的《咏怀诗》把八十二首五言诗连在一起,编成组诗,并塑造了一个悲愤诗人的艺术形象,开创了新的境界,对后世作家产生了重大影响。 如陶潜的《饮酒》,北周的庾信诗,陈子昂的《感遇》,李白的《古风》都是对阮籍《咏怀诗》的继承和发展。 刘封盗用李白的诗最多,而李白尚且致敬阮籍,他又怎敢在这个时候妄自尊大? 不过他也很想知道对于这位后世著名的浪漫主义诗人的作品,阮籍会作何评价,两人在某些方面,的确十分相像,甚至连性情、作为都极为相似。 李白有“天子呼来不上船”之狂傲,阮籍也有“青白眼”的名号传下甚至对嵇康的哥哥嵇喜也不给面子,两人都可谓率性洒脱之人。 想到此处,刘封心中已经有了腹稿,这首诗一定会让阮籍满意,也符合侠义堂和华山论剑的场景,可谓一举两得。 “此等奇才,究竟是何人?”马谡拿过信纸看了一阵,也觉得写下这首诗的人绝非泛泛之辈。 刘封笑道:“先不管他是谁,既然他有意留诗,必定就还在华山,倒也不必急于一时,别人比武,我们斗斗文也无妨。” 马谡抚掌笑道:“难得殿下有此雅兴,已经许久不曾见到殿下新诗了,倒让人期待。” 刘封背着手问道:“哦?还真有人期待?” 姜维叹道:“向我打听新诗的人几乎每日都有,可谓是万众期待!” 马谡也点头道:“不错,今年以来,殿下还不曾出诗,前几日举办祭祀大典,太学院的人本打算让殿下当场赋诗,却没想到孔明船和麒麟枪抢了他们的风头,打乱了计划,那几位名士也意兴阑珊,闷闷而散,当日未能出佳句,真是可惜。” 刘封闻言,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摸着下巴一阵沉吟,怪笑道:“既然如此,我这杂志和书局也该到准备的时间了。” “殿下,你又有何馊主……妙策?”荀方一看到刘封的神色,就知道他一定又想到了什么赚钱的主意。 “我准备在洛阳成立书局,除了印刷典籍之外,再加印一本杂志,宣扬兴汉大业,掌控天下舆论。” 刘封背着手来回走动着,其他几人的目光都随着他转来转去,一脸疑惑,不知道刘封口中这新奇的“杂志”又是何物? 汉末时期,随着佐伯改造纸张之后,刘封又改进了活字印刷术,印刷书籍已经基本成熟,虽然还不能像后世那样大批量印制,但每个县乃至每个乡发放一本的数量还是足够的。 除了这些公用之外,另外的便可以卖给那些想要看杂志的人,除了自己的诗作之外,还有其他名士的大作,再加上大汉的政令和诸多新闻大事、舆论评判都放在其中,这可比当今的品评影响力大多了。 “殿下,这‘杂志’是何物?”等了半天不见刘封开口,荀方终于忍不住开口动问。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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