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封看着刘谌忧虑的眼神,故意说道:“陛下乃是一国之君,有无上权威,若是你执意赦免尚书令之罪,杨御史也无可奈何吧?” “那可不行!”刘谌一歪脖子,正色道,“太傅时常教导我,作为天子,最怕独断专行,骄横无度,如夏桀商纣,祸国殃民,故有律法以正朝纲,卫鞅变法曰:法之不行,自上犯之。杨御史弹劾有理有据,朕怎能因一己之好恶,而先乱了法度?” 刘封闻言,惊喜而又欣慰,刘谌在历史上成为蜀汉后期最受人尊敬的北地王,看来还真有贤良之才,只是这一番见识和气度,就是以为明君的坯子。 “陛下贤明,实乃我大汉之幸,”刘封微微点头,言道,“陛下既知卫鞅变法,便知其理,汤武不循古而王,夏殷不易礼而亡。法制律令,需与时俱进方可,臣今日送陛下一言,还望谨记。” 刘谌站起身来,凛然道:“皇叔训导,自当铭记!” 刘封抱拳道:“管子曰:夫民别而听之则愚,合而听之则圣。人主亦同:兼听则明,偏信则暗。”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刘谌微微沉吟一阵,似有所悟,点头道,“朕记住了。” 董允和柳隐等人看到刘封和刘谌君臣之间如此和谐,刘封训导有方,从不居功自傲,有周公伊尹之风,而刘谌不但聪颖,而且谦逊宽仁,也有明君之象,不禁点头而笑。 “尽早群臣为费尚书求情,看来是朕错放了尚书令,这该如何是好?”想了一阵之后,刘谌有些后悔。 刘封笑道:“人无完人,杨御史所作,臣亦有所耳闻,有些矫枉过正了,可先传诏明亮司邓将军前来,臣自有办法处理此事。” 刘谌虽然不明其意,但对刘封的建议自无不允,马上命人去传唤邓芝,董允等人也是疑惑不解,明亮司自从组建以来,都知道它也是监督百官、公正狱讼,却不知道究竟如何执行,这一段时间更是无所事事,如同闲置一般。 闲暇之际,刘封和刘谌、张道三人讨论兵法武略,柳隐甚至为他们准备了一个演练沙盘,两个小家伙各施其能,玩得不亦乐乎。 不多时,邓芝便急匆匆赶来御花园,见礼之后,刘封言道:“邓将军,明亮司的职责,你可知晓?” 邓芝答道:“监察百官、公正律法、监督民情,以正视听!” “回答的倒也不错!”刘封微微点头,却叹了口气,“但这一月多来,御史台做事勤勤恳恳,风生水起,为何独不见明亮司有所举动,莫非只是混吃度日?” “陛下,殿下,微臣不敢!”邓芝大吃一惊,怎么也想不到刘封竟会因为明亮司最近无所作为而问罪,忙道,“明亮司尚在组建之中,官吏还在学习制度律法,朝中百官也有御史台监察,故而……” “御史台监察,是御史台的职责!”刘封冷然打断了邓芝,缓缓道,“明亮司也该有明亮司的作为才是,御史台恪尽职守,明亮司却默默无闻,岂不是让人笑话本王设立此署衙,不过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这……”邓芝愣住了,完全不知道刘封的意图何在,明亮司现在的人手虽然有一部分是各部调来的老臣,但对于明亮司来说,都是新人,到底要如何去做? “殿下,御史台弹劾百官,已经人人自危,若是再让明亮司效仿其法,只怕九卿六部、衙门官署,都无人能为官了。”董允见刘封责令明亮司不作为,赶紧上前劝止。 他本以为刘封要想办法阻止杨仪和御史台的行径,没想到竟会责备明亮司不如御史台,明亮司是刘封提议组建,被御史台比了下去,自觉失了颜面,这是要让邓芝和杨仪较劲,那文武百官还有好日子过? 刘封却忽然笑道:“我方才已经说过,杨御史所谓,已然矫枉过正了,又怎会再让明亮司重蹈覆辙?如今连费尚书都引咎辞职,难道还要让百官统统归田,我一人来主持朝政吗?” “那殿下是何用意?”董允一愣,邓芝和柳隐几人也都诧异地看着刘封。 刘封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对邓芝言道:“明亮司的职责,不只是监察百官,就是皇宫内院、王公大臣,都在监督范围之内,他御史台的人每日监督百官,吹毛求疵,那何人来监察御史台?” “殿下的意思是?”邓芝眉头微皱,猛然明白了刘封的意思,多少还是有些紧张,“只是监察御史台,臣等……” “不必犹豫!”刘封打断了邓芝,正色道,“明亮司,是以丞相之名命名,你们还不明白本王的意思吗?明亮司做事,要像丞相那般明笃清正,开诚布公,如此方能国富刑清,德威远著,岂能畏首畏尾,裹足不前?” 刘谌也在一旁说道:“丞相曾言:屋漏在下,止之在上,上漏不止,下不可居也,皇叔之言甚是,明亮司今后务必秉承丞相训诫。” 邓芝神色一正,凛然道:“臣遵旨。” 刘封对邓芝吩咐道:“邓将军,本王命你马上派人搜集杨御史一年来的罪状,明日早朝,如果不能陈罪十条,这明亮司署衙,就换人来管!” “是!”邓芝一口答应下来,忽然发觉不对劲,赶忙道,“殿下,这才有半日时间,恐怕……” 刘封一瞪眼:“知道仅有半日时间,还不快去准备?” 刘谌见刘封要让明亮司弹劾杨仪,不禁喜上眉梢,催促道:“邓将军,快去派人搜罗证据吧!” 邓芝一滞,无奈地看了一眼刘封,见刘封嘴角噙着一丝怪笑,并不说话,知道再无更改,赶紧告辞而去。 看着董允和柳隐大有深意的目光,刘封却视若不见,吩咐道:“方才之事,可不许泄露出去!” “遵命!” “费侍郎,今晚陛下在宫中夜读,由你来陪伴,就不必回府了!” “遵命!”费承正低着头若有所思,听到刘封命他陪伴天子,知道是不想让他泄露消息,赶紧答应。 “明日早朝,今夜还要读书呀——”一旁的刘谌却苦着一张脸,低声哀嚎!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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