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安,位于郁水之东,苍梧与南海的交界之处,镇南将军吕岱传令吴军在此集合,半月以来,车马滚滚,旌旗招展,各个方向的官道上尘土飞扬,人马纷纷来聚。 百姓躲在家中不敢出门,城内城外皆是官兵,巡逻训练,每日都能听到鼓声隆隆,号角悠扬,喊声震天,杀气腾腾。 高安县衙变成了临时帅府,府中卫士层叠,刀枪森然,大堂之内,一众吴将正簇拥着一位白发老者议事,外面的吵闹声似乎对他们毫无影响。 吕岱今年七十有六,鹤发红颜,三绺白须有一尺来长,面目虽然皱纹层叠,但双目炯炯有神,腰背挺直,丝毫不见老态。 “报——” 就在此时,一名小校持令旗飞奔而进,大声道:“将军,合浦六千援军已到。” 吕岱微微点头,问道:“何人领兵?” “合浦司马随春!” “是他?”吕岱白眉微蹙,“将他带来见我。” “是!”小校领命而去。 “不想数年过去,随春已升任司马了。” 传令兵走后,左边的一员武将笑着感慨,语气中颇有唏嘘。 另一名武将笑道:“二位将军当年征讨庐陵、南海,保住一方安宁,此番领兵再来,定能大获全胜。” 吕岱此番出征,共带了四员副将,分别是吕据、留赞、唐咨和钟离斐,吕据、留赞都是老将,唐咨是当年诸葛恪北伐时候俘虏的魏将,这几年也屡立战功,钟离婓却是新提拔的武将,崭露头角。 刚才说话的正是唐咨,昔年庐陵李桓、路合、东冶随春、南海罗厉同时起兵发动叛乱,唐咨作为副将曾随吕岱前往平叛,其后随春投降,李桓、罗厉被斩,这一次吕岱将唐咨带在身边,也算是对他的认可。 “数年光阴,弹指之间!” 听吕据和唐咨的谈论,吕岱却幽然一叹,语气看似平淡,但深邃的眼神之中,却藏着挥之不去的忧虑,这一次奉旨出征,其实并非吕岱所愿,甚至他怀疑孙权这是借刀杀人之计。 当年平定交州,又讨平庐陵、会稽等地廖式作乱,大小贼寇皆被震慑,从此之后,东吴再无南顾之忧,其后诸葛恪进取扬州、得徐州,军心大振,吕岱接管扬州文书公务,都督庐江、濡须水陆两军。 因他躬亲王事,劳不言倦,练武不辍,纵马如飞,七十岁尚能平定廖式,朝中上下誉其超过廉颇老将,自从陆逊远征之后,朝中威望,便只有吕岱一人高山仰止。 吕岱从孙权继位便追随左右,对孙权了解甚深,尤其称帝之后,更是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违礼之处,太子和鲁王党之争,吕岱更是独善其身,年过花甲,依然主动请命出征讨伐廖式叛乱,正是为了不卷入这场争斗之中。 虽然如此谨小慎微,但他却忽略了功高震主,即便他主动外放,督军庐江,孙权在大杀群臣、打压四大家族之后,最终还是将矛头对准了自己。 太子和鲁王党之争,牵涉多是文臣,但也有武将在外上书,以陆逊为首,其余诸将也书文,其中有数位都是吕岱培养的武将,虽然并无师徒名分,但多年领兵,追随左右,都知道是他曾经的部下。 孙权自从病愈之后,更加偏执多疑,打压文臣之后,武将也频繁调动换防,拜亲信孙宇为扬州刺史,都督北面军事,换回了吕岱。 自从柴桑、豫章、庐陵三军被诸葛亮谋取之后,东吴对交州的管控大大降低,孙权这一次看似大张旗鼓拜将出征,却不发一兵一卒,叫吕岱全权行事,实则就是为了搅乱交州的平静。 初来南海,吕岱尚自以为是孙权对他倚重,意气风发,整顿军事,晓瑜各个郡县调兵,即便知道这次有超过一半的是新兵,但他依然自信满满,志在必得。 能平定一次交州,就能平定两次,扫平南海,南宣国化。 正当他准备往合浦进发的时候,忽然交趾传来消息:燕王刘封出现在龙编城,麾下吴军尽数叛变,两万多兵马一夜之间成为了蜀军。 饶是吕岱一生阅历无数,见过诸多大风大浪,闻报此信,也是大吃一惊,谁曾想到,刘封竟敢在国君新丧、新君年幼之际,还能秘密来到千里之外的边关之地。 至此忽然想起出征之时大司马吕范之言,隐约觉得的孙权此举,颇有深意。 当日在城外送行,大司马吕范言道:“此番出行,山高路远,形势复杂,或有劲敌,不可勉力……” 言词闪烁,颇有劝他知难而退,保全性命之意,只因吕范之子吕据是随军副将,吕岱以为这是吕范拜托他多照顾吕据,便敷衍应承。 但听到刘封出现的消息,吕岱再想起前言,只怕当初吕范已经得到了一些风声,大司马掌管情报细作,刘封来到交州,只怕已经有了消息,吕范知晓,孙权又何尝不知? 自从刘封救了关羽之后,似乎便成为东吴的克星,从荆州交换粮草到奇袭南郡,气死大都督吕蒙,东吴上下无不忌惮,而曹魏诸将,更是接连败北,或俘或死,大多结局惨淡。biqubao.com 孙权这次有意让他重回交州,便宜行事,究竟是为了对付刘封,还是为了对付自己? 但吕岱毕竟是老将,沉稳持重,也非意气用事之人,猜测归猜测,行事却依然干练果达,毫无懈怠颓唐之意。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感慨之间,不禁想起曹操当年之言,此时再提,颇有种知音之感,只是当年曹操消灭袁绍,控制北方,征服乌桓,凯旋之后有感而发,乃是逸兴豪迈,气概万千,自己则显得有些迟暮萧索,更多了几分悲怆。 “吕将军,在下来迟,还请恕罪!”正在思索之际,外面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快步走进来一位四十上下的武将,正是当年被他降服的随春。 “数年不见,将军还是气度如常,宝刀未老!”见吕岱站起身来,随春急忙快步上前,拜倒在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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