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达这一声喊,不仅是因为他沙哑的嗓音,更是因为他说出的话,不仅越人和吴军不可置信,就是连刘阐,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艰难地转过脑袋,看着刘封。 面对众人的目光,刘封无奈站起身来,本来苦心策划让刘阐营造气氛,就这么被满面红光的赵国达给搅乱了,看来这个大舅子比自己还高兴。 “在下刘封!”刘封环视众人,笑容可掬,“汉燕王、骠骑将军便是在下。” 大殿中一片静默,虽然赵国达的大叫破坏了气氛,但刘封的名字,还是成功地镇住了每一个人。 这不仅仅是因为刘封的燕王身份,更因为刘封的名声,谁能想到威震天下的燕王刘封,会出现在这偏远小地? “你,你真是汉燕王刘封?”过了许久之后,一名越人头领忍不住开口了。 赵国达站起来,手插在腰中,不满道:“莫头领,他都是我妹夫了,还能有假吗?” 那人一怔,旋即摇头苦笑道:“若真是燕王殿下,我那些粮草,也丢的不算冤。” 这人正是先前士匡派出来向左闾运粮的莫谷铎,他也是百越的部落头领之一。 “果真是刘封?” “燕王怎会来交趾?” “匪夷所思,怪不得吴军接连取胜,原来是刘封在暗中指挥。” …… 一时间,大堂内议论纷纷,人人面色不一,这一次紧张的便是吴兵那一侧了,有人低头不语,有人咬牙怒目,有人左顾右盼。 刘封在这里出现,毫无疑问,便是刘阐也投靠了大汉,他们这些吴将,必定面临抉择,或降或死。 刘封冷眼扫过那些吴将,见竟没有一人站起来,暂时放心,这些人职位最高不过是都尉,连个偏将军都没有,并不见得对东吴有多忠心,生死抉择,谁也不敢贸然出头。 “诸位请听我一言!”刘封展开双臂,轻咳一声言道,“本王不惜千里赶奔交州,就是不忍让士太守一片苦心付诸东流。 交州之地,自伏波将军平定以来,数百余年,未曾遭受战火,士公为保一方平安,不得已委身东吴,与孙权周旋,岂料士公保全百越之族,却不能保住子孙后辈,思想起来,岂不令人可恨?” 百越首领想起士徽被吕岱所杀,士燮一脉就此决断,无不咬牙切齿,纷纷点头。 刘封又道:“幸天不绝炎汉,有昭烈皇帝为国事奔走,创下继业,今有半壁江山,汉室中兴有望,九州必将一统,本王此来,使诸位免受杀戮,远离烽火,当如南中一般,同等对待,不知各位,可愿归汉?” “末将愿意追随燕王,请燕王为士太守报仇,为死去的越人报仇!” 刘封话音才落,坐在角落里的甘俞便第一个走出来,跪倒在堂下。 “算我一个,我雒越族愿意归汉!”赵国达迈着大步走过来,也向刘封跪倒。 “我等愿意归顺大汉!” 其他几位首领左右看看,好像也别无选择,而且甘俞是越人第一勇士,连他都作出选择,还等什么? 刘封微微抬手,笑道:“本王绝不强人所难,诸位不必今日就答应,明日便可各回部落,给你们半月的时间与族人商议,再来答复未迟。” 这句话倒是出人所料,有几位头领迫于形势不得不行礼,但心中却是怨怼不已,听到这句话,反倒觉得舒坦了许多,至少刘封没有趁势要挟他们。 刘封示意众人落座,向刘阐微微点头,叫他劝降那些吴将,又坐回原位。m.biqubao.com 刘阐上前看着一众吴将,言道:“诸位,孙权大杀群臣,想必大家也有所耳闻,连丞相顾雍之后都难以抱拳,陆逊更是被发配海外,似此等昏庸之人,早已人心离散,东吴气数已尽,迟早败亡,诸位还要助纣为虐不成?” 刘循也大声说道,“我兄弟为刘氏之后,自当振兴汉室,先前舍弟被孙权蒙蔽,如今幡然醒悟,正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诸位若是迷途知返,燕王既往不咎,我大汉如何对待投降之人,天下皆知,诸位自行选择,绝不勉强!” 汉军对待俘虏之事,确实天下皆知,哪一个当兵的不会私下议论? 刘循这一句话,便让一些左右徘徊的人心中安定下来,一个个低着头左顾右盼,等着能有人牵头。 “属下原本追随刘将军,既然刘将军为汉将,属下也愿为汉兵!” 片刻之后,终于有人起身走了出来,正是刘阐麾下的一名副将,此人是从会稽跟随刘阐而来,还算不上心腹,竟然第一个响应,让刘阐感动得有些鼻子发酸。 “属下愿降!” “属下愿降!” …… 有人带头,后面便有许多人站了出来,纷纷来到堂下,拱手行礼,最后的几位略作犹豫,也站到了行列之中。 刘阐颇为满意,一阵大笑,抱拳道:“诸位,从今之后,我们改易旗帜,振兴汉室,这半月平定交趾,你们的功劳都一并算上,自有封赏。” “多谢将军!”听到这句话,有人心中便暗自高兴,这一次出兵平叛,他可是杀了不少敌人,就算到了汉军阵营,也能混个校尉当当。 费恭看这场酒宴竟然有惊无险,外面准备刀斧手也没派上用场,心中高兴,上前大声说道:“既然大家都为汉臣,我这里有一道捷报,正好与诸位分享。” 众人纷纷抬头,就见费恭大声道:“数日之前,南郡已经出兵取下郁林郡,算上交趾二郡,对付吴军,易如反掌,收服交州,就在眼下了。” 越人头领一听,纷纷点头感慨,更多的人都看向了刘封,这样声东击西,神不知鬼不觉的事情,正是燕王所长。 那些吴军将领也都面露吃惊之色,也暗中庆幸刚才明智之举,要是贸然出头,不但有杀身之祸,这交州也必定保不住,谁又能记得他们慷慨赴死? “燕王殿下,我的妹夫,”就在大家异口同声歌功颂德的时候,赵国达再次站起来,举着酒杯对刘封说道,“殿下,你虽然与我的妹妹私定终身,但贵为燕王,也要遵照汉家礼仪,明媒正娶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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