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六戒和尚才惊呼出声,跨出一步,却又收了回来。 强行起身的唐周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的障碍,倒飞回来,直接落在了悬崖边上,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脸上已经大汗淋漓,似有惊恐之色。 看到这个古怪的一幕,大家都盯着石桥方向,刘封也不例外,但石桥上只有淡淡的雾气缭绕,另一端隐没在雾中,根本看不到任何障碍。 就在疑惑之时,忽然刘封脑海中一阵轰鸣,眼前瞬间发黑,就像电影换片似的闪了一下,虽然很短暂,但也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以为自己是刚才受伤留下的后遗症,刘封用力地甩甩头,眨了眨眼睛,柑橘并无异常,才放下心来,但等他再次抬头的时候,整个人浑身一僵,微微张开了嘴巴。 不知何时,在石桥上竟然出现了一个人影,而且相貌十分古怪,只见那人满面虬髯,头顶却偏偏梳着两个孩童一样的发髻,顶圆额广,应该是秃顶所致,微微发亮,身上穿着一件薄薄的麻布道氅,袒腹而立,手中拿着一把跟他身材差不多大小的棕扇,正缓缓摇动,神态自若。 “汉,汉,汉钟离?”刘封双目瞪大,口齿不清,指着远处的人影怔然发呆。 “什么离?”六戒和尚诧异地回过头来,看刘封手指桥面,一脸茫然。 “大哥,你没事吧?”关索也上前两步,挤到了刘封身侧,生怕他中邪了。 看到这个人的形象,刘封的脑海中边浮现出八仙过海的景象,那个袒胸露腹,手持大扇子的汉钟离,实在印象太深,虽不知道真假,但情不自禁地便喊了出来。 “殿下能看到贫道本相?”刘封的声音,连他身后的孟婉儿都没有听太清,但那桥上的人却已经开口了,看向了刘封,声音清晰传来,如同在耳边响起。 “你,你知道我?”刘封一阵愕然,对方的一声“殿下”,无疑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 “识吾本相,看来殿下道基已成了!”那人微微颔首,神态依然从容,对桥头上声色俱厉的唐周毫不在意。 六戒和尚等人全都怔住了,此刻不禁唐周如同发疯了一般,对着桥头上喝骂攻击,就连刘封也似乎着了魔,脸上的神色时惊时喜,口中喃喃自语,独自迈步走向了桥头。 “大哥……” “封兄弟……” 六戒和尚和关索分别拉住了刘封的衣袖,却被刘封挣脱,只见他大步走向了悬崖边,口中大喝道:“阁下真是汉钟离么?” “什么汉钟离?分明是个妖道!”远处的唐周一声历喝,将张宁放在了一块石头上,全力发动了进攻,“阻我去路者,死!” 砰砰砰—— 后面的人都只看着唐周奋力对着空气发动进攻,不断向前,却又被无形的障碍逼得退回来,气急败坏,狼狈至极。 而刘封则亦步亦趋地来到了悬崖边上,冲着桥上躬身作揖,神态恭敬又有激动之色,不知在说些什么。 “难道桥上真的有人?” 有人用力地揉着眼睛,露出迷茫之色,和周围的人面面相觑,摇头苦笑。 “莫非真有练气士?” 也有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神色微动,练气士只在传说之中,从没有人见到过。 “看来这天书并非故弄玄虚啊!” 有的人暗自皱眉,心中已经有了打算,唐周的实力,让他们感受到了真正的差距,而眼前发生的这一幕,更让他们对那本天书有了觊觎之心。 桥上的人对着刘封颔首而笑:“贫道钟离权,今日能见殿下,实为有幸!” “你真是八仙之一的汉钟离?”刘封此刻只觉得浑身冒汗,口舌发干,激动不已。 也不知道激动是来源于自己真的见到了传说中的仙人,还是因为真的发现了另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总之这一刻真的是心跳加速,难以自制。 “八仙?”钟离权微微一怔,虽然没有听明白,但见刘封称呼他为仙人,心中倒也高兴,笑着摇头道:”贫道只是初窥门径而已!” 刘封愕然片刻,才想起来八仙是唐代之后才逐渐形成,此时如果汉钟离还未真正修道成仙,那就只有铁拐李,根本还没有这个说法。 钟离权是汉顺帝时期的人物,比之黄巾起义还要早了二三十年,当年羌人造反,他的兄长钟离简举荐他当大将,挂帅西征。 不料却被权臣梁冀所忌,拨给羸卒二万,钟离权才到西凉,便被羌人乘夜劫营,兵败而逃,在深山密林中迷失了道路,,遇到一位仙长传授道法,最后与钟离简一起修道升天。 眼前的汉钟离似乎还并未真正成仙,但粗略算起来,至少也活了一百多岁,看他的相貌却不过中年,仅凭这一点和身后众人都看不到他的样貌,刘封就已经断定练气士是真实存在的。 思索之中,却听唐周怒喝道:“贼老道,你是何门派,竟敢管我太平道之事?” “贫道不管你是何门派,坏了修道规则,便要受到惩处,”汉钟离见唐周质问,沉声道,“你滥用修炼之术对付凡人,吾道便不能容你,贫道奉命而来,你从何处来,还往何处去!” “哈哈哈,我倒要看看,你能奈我何?”唐周明知不是汉钟离的对手,但也知道他不会对自己动手,在场众人,根本没有人能对付得了他,仰天嘶声大笑。 “哈哈哈——呃啊!” 就在他肆意大笑,状若疯癫的时候,一直躺在青石上的张宁忽然身形暴起,如同闪电般扑向了唐周,双掌结结实实打在了他的后背之上,整个人如同滚葫芦一般钻进了不远处的荆棘之中。 “自作孽,不可活,天道轮回,大道无情!”汉钟离看到唐周受伤,摇头长叹,转身而去。 “汉……钟离将军……仙长。”看到这一幕,刘封心中没来由一阵失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殿下身负兴汉重任,集天下气运于一身,切莫辜负了万民之望!”汉钟离的声音遥遥传来,并不回头,看似缓步而行,转眼间却已经消失在雾气之中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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