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军忽然来到城下,数万精兵将新野团团围住,苏愉心中震惊,本以为接下来会面对一场生死拼杀,却不料对方竟按兵不动,扎下营寨。 天色将晚,远处尘头再起,黑压压一大片黑影靠近,蜀军后军又到了城下,高头大马之上,关羽持刀径自来到城下,拂须斜睥着城上的守军,沉喝道: “关羽关云长在此,尔等还要无谓抵抗么?” 看到关羽的身影,再听到他的声音,所有的魏军一阵骚动,人的名,树的影,关羽昔年在南阳便杀得曹军胆寒,已然成为传说,如今亲眼所见,都被他气度所慑。 苏愉忍不住暗自咽了口唾沫,也不敢出面答话,低声吩咐士兵们小心防守,只要坚持一日,援军便能赶到。 关羽冷然看着城上的守军,目光扫过,如同刀光一般,被他看过的人都经不住打了个寒颤,后退数步,城墙上人群如同浪潮一般起伏着。 扫视一阵,见无人答话,关羽也不多言,微哼一声拍马退回军中,蜀军继续安营扎寨,在营中点起了火把,新野城外四周火光点点,密不透风。 “苏将军,关羽亲自领兵到此,恐早有预谋,若以蜀军兵力强攻,吾等必难支撑,为何偏偏安营扎寨?”府衙之中,主簿毛昌一脸担忧,神色惊慌。 苏愉摇头深深叹息:“唉,吾也正为此事烦忧,司马将军刚走,蜀军便至,又是关羽亲自统兵,必对新野志在必得,若来强攻,倒可死守城池,以死效忠,今不来攻城,反倒叫吾心神不宁!” 他和毛昌都是司马家的门生,就算明知不敌,也断然不会开城投降的,如果能以死全节,倒也留下个好名声,但关羽按兵不动,反而让两人心神不宁。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亡! “莫非……莫非是要围点打援?”毛昌山羊须都被他揪下来几跟,尚不自觉。 “极有可能如此!”苏愉眉头紧皱,手心里湿涔涔的,不住在衣服上搓来搓去,叹道,“但愿司马将军能派大将来,逼退关羽!” “但愿如此!”毛昌心不在焉地答应着,却是毫无底气。 刚才他们在城上看到,蜀军士气正盛,又有关羽亲自领兵,整个魏国,又有谁能与其正面撄锋?更不要说眼下快被包围的南阳了。 苏愉微微一顿,无力地摆摆手,吩咐道:“叫所有士兵严加巡逻,小心防守,小心城中百姓作乱,熬过了今夜再说吧!” “是!”毛昌领命而去,出门的时候,总觉得脚步有些虚浮。 新野城中,负责治安巡逻的兵长正是邓方,得到毛昌的命令之后,马上将手下一千人分作五队,在城中各处要道把守,几条街道上都有士兵巡守,一旦发现任何异常,便马上以武力镇压。 还不到子时,邓方正在署衙中休息,忽然一名心腹急匆匆地走进来,来到邓方身旁,低声道:“大事不好,方才城外射入几封书信,有人与家主暗中联络。” “嗯?”邓方欠着的身躯猛然停止,一把夺过书信,在等下拆开一看,不由脸色大变,“你共看到几封书信?” “最少有四封!”心腹答道,“有两封被守城的士兵得到了,送往府衙苏太守处去了!” “不好!”邓方站起身来,快步往外走,“随我马上去庄院!” 邓方匆匆而行,神色凝重,他是新野邓家的人,在新野为官,一来是讨一份差事,更主要的是在官府当差,于家族中许多事会方便很多。 邓氏不仅是新野大户,就是整个南阳,也是首屈一指的,更有邓芝、邓艾、邓崴都在汉朝为官,也算是人才济济。 但新野属于魏国,族中之人却都在蜀汉身居要职,所以邓氏这几年在南阳并不如先前那般风光,都十分低调,就是怕惹人非议,邓方也只在新野县当了个小小的兵长而已,不受重用。 如今蜀军兵临城下,本可一鼓作气破城,但偏偏围而不攻,城中人心惶惶,偏偏在此时还有人用箭送信入城,要与邓家联合,叫邓家为内应,协助破城。 本就身处风口浪尖之际,邓家人人小心翼翼,这一封书信以邓芝的名义送给族长,等于将本就行走在悬崖边的邓氏一族推向了万丈深渊。 邓芝早在刘备来到新野之时,便追随左右,如今成为朝中重臣,虽然不曾再回新野,但就在上庸,并不遥远,族中与他也常有书信来往,邓芝在族中的影响力并不比族长邓岚的小。 “离间之计,此必是离间之计!”邓方才走进庭院,就听到有人恼怒大喝。 房间里灯火通明,几乎所有的族人都到了,大厅之中,邓岚坐在主位上,面沉似水,面前的案几之上,正放着和他看过的那封一模一样的书信。 “唉,吾等并无意与蜀军联合,任他两国争斗,只管安守本分,看来是躲不过了!”一片议论声中,邓岚终于缓缓开口了,抬头看到走进来的邓方,问道,“子和,可是苏太守也收到了密信?” “正是!”邓方迈步而入,面色凝重,将自己的书信也拿出来,“我还未去府衙之中,是属下之人捡到书信,便先来族中看看。” 一位年长的老者拂须苦笑道:“新野弹丸之地,本就不保,关将军如此作为,是想让我邓家彻底站在汉军一方,看来是避无可避了!” 另一人也点头道:“蜀军如今气势如虹,依我看来,司马懿独力难撑,看来汉家气数未尽,几位还是早作打算为好!” “只是这数年来,曹家对我等也多有照拂,若就此投敌,恐怕……” “报——”有人还在犹豫之际,就见一名家丁快步走入大堂。 邓岚脸色一整,问道:“何事?” 那人躬身答道:“主公,太守大人方才派人来,请主公到府衙赴宴议事!” “请我——议事?”邓岚不由自主站起身来,面沉似水,扫视族中众人,问道,“诸位以为如何?”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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