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集诸将来到指挥舰上,陆逊静静地听了一遍朱然的报告,扫了一眼远处的荆州先锋水军,半晌不语。 “这蜀军哪来如此多的钢铁?”丁封也皱起了眉头。 荆州水军居然没有艨艟开道,真是出人意料,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觉得楼船的冲击力比艨艟的更有效,但这庞大的船身不如艨艟灵活,如何冲撞? 周泰也看到了那几十艘比斗舰稍微小一号的荆州楼船,这么多战船底部要是全部用钢铁包裹,的确不是一个小数目,这要是做成兵器和铠甲才更实用吧? 作为一名武将,他更注重的还是装备,想到荆州水军船只装备居然如此奢侈,不禁叹了一口气:“如此看来,关羽下此战书,并非无的放矢。” 陆逊点点头,指了指远处的楼船言道:“诸位将军且看,这荆州水军楼船比之当初送与刘封之船还要高大,且有些奇特,却不知有何用处?” 几人听了陆逊的话,又看了一遍,这才发现这些楼船的确有些与众不同。 那些三层的楼船,船头的上半部分居然有几个黑黝黝的洞口,一层的船弦上挂满了刚环,上面吊着一排排的绳索,众人都知道这就是朱然刚才所说的抓走艨艟的钩锁。 除此之外,第一层和第二层左右船舷各有五个奇怪的木架,大腿粗细,虽然上面插着蜀军的旌旗,但用这么结实的木架来做旗杆,好像有些大材小用了。 而第二层的空隙处和第三层更是摆放了许多密密麻麻的小木桩,每个木桩上镶嵌着一个弯月状的东西,仿佛一只只振翅欲飞的海鸟。 要说这些都是装饰品,那也太粗糙丑陋了一点,虽然上面都涂了一层油漆,但并不显得多么美观。 “难道这就是蜀军中的连弩?”就在几人隐约猜测的时候,孙桓忍不住惊呼出口。 “很有可能!”陆逊也早就想到了,双目微缩,看着那些小小的弓弩,沉声道,“听说蜀军连弩能够一弩十发,而且力道凶猛,诸位稍后作战,还需小心为是。” 周泰几人皱眉点头,这不用陆逊交代,大家都心中有数,不过连弩只是传说厉害,但至今尚未见过,只是在刘封征讨匈奴的时候才用过,虽然吃惊,倒也没有过多担忧。 随着一阵悠长沉闷的号角声响起,荆州水军也缓缓靠近了。 “啊?这荆州水军的船难道有那么大?”孙桓看着对面出现的一个庞然大物,忍不住低声喊道。 此时不仅孙桓惊疑不定,就连陆逊的脸上也出现了吃惊神色,其他几人都半张着嘴巴,伸长脖子看向层层旗帜后方。 已经不能用斗舰来形容逐渐靠近的这个小山一般的战舰,就算是在陆逊的意识当中,也没想过要建一艘如此大的战舰来。 随着荆州水军调动,中央的水面之上,简直移过来一座小山,虽然这个战舰也同样是五层,但它的庞大程度,要抵得上陆逊所乘指挥舰的三个有余,装载五千人马恐怕没什么问题,陆逊心中暗自吃惊。 越靠得近,便越觉得战舰的威势,船头上凸出来一个惟妙惟肖的铜铸龙首,两个高高扬起的鹿角中间放置一个紫檀牌匾,写着“益衡号”,字体遒劲有力,正是这艘战舰的名字。 这艘战舰造出来的那一月,全荆州军士一片欢腾,尤其是水军更是骄傲无比,甚至比骑兵还要威武,马钧也成为荆州水军最推崇的人物之一,这艘船正是他负责全力设计、监造的。 马钧收到刘封的祝贺书信,见刘封要将战舰以他的名字命名为“德衡号”时,心中更是感激刘封的知遇之恩,虽然心中激动,却不敢如此高调,再三推辞。 最后还是关羽想了一个折衷的办法,取二人各一字,命名为“益衡号”,不仅表彰二人造船之功,也寓意战舰在水中平安无事。 益衡号在江面上威势无两,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东吴水军上下静默无声,震惊的同时,却又暗自摇头,船头的龙首虽然龙口大张,埤堄捭阖,但能清楚地看到里面那个黑幽幽的洞口,实在是一大败笔,要是在嘴里镶嵌一颗龙珠,那就足够完美了。 威风凛凛的龙头上面渡了一层金粉,在阳光下灿灿发亮,栩栩如生,映衬之下,更觉得那个洞口显得无比碍眼,东吴将士心中遗憾着:这蜀军的审美也实在太差了。 “益衡号”的五层船高依次递减,但就算第五层的船室,也和陆逊第一层指挥舰的高度差不多,船顶之上,也有一个高大的木架,支起一个圆形的钢筒,同样黑幽幽的洞口斜斜地朝着天空,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钢筒上方一杆大旗,一个大大的“关”字迎风招展。 东吴诸将和所有的士兵都仰头打量着“益衡号”,无论从视觉还是心理上,都十分震惊,一时间静默无声,鼓声和号角声也不知道何时停止了。 益衡号的庞大,让东吴将士忽略了周围的几艘斗舰,比起“益衡号”来说,这几艘斗舰显得十分渺小,但这其规模实在与陆逊的指挥舰一般大小。 “希律律——” 静默之中,突然尚衡号船顶传来一阵长长的战马嘶鸣声,将东吴水军从吃惊中拉回来,有的士兵还揉着发酸的脖子。 船头之上,昂首扬蹄出现一匹骏马,浑身一片火红,鬃毛足有三尺来长,随着战马前蹄高抬,鬃毛也随风飘洒,十分俊逸。 马上一人浑身金甲,紫黑色的面庞,两道卧蚕眉下丹凤眼开阖着,冷然扫视着船前的吴军,三缕灰色长髯和战马红色马鬃随风飞扬,墨绿色的披风高高鼓起,左手持缰,右手青龙刀斜指江面。 不用谁来说明,大家都知道来得正是荆州之主、当今汉帝皇叔、威震华夏的襄阳王关羽关云长。 胯下战马乃是羌人特意进贡的千里良驹“火焰驹”,虽然花白的胡须证实了岁月的痕迹,但他挺拔高大的身形和浑身勃发的浓浓战意让人忽视了这一切。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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