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邺城,明光殿中,孙权斜偎在宽大的龙椅上,目光扫过眼前有些斑驳的案几,神色复杂。 龙书案的右上角缺了一片,平齐的缺口显得十分陈旧,见证了诸多沧桑的岁月。 这个案几正是当年赤壁大战之前,他为了警告那些主降的文武一剑砍掉的,正是有了当年周瑜的智谋和自己的决断,才有了东吴今天的成就,保住了父亲及兄长辛苦挣来的基业。 他一直不让换掉这张桌子,正是时刻提醒自己和群臣,东吴大业不可轻易而废,拱手让人。 “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阵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如卿。” 兄长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孙权不禁心中暗叹,难道我就真的不能开疆扩土、永葆孙家大业吗? 当年兄长凭借一己之力坐拥江东八十一郡,这么多年过去了,周瑜病逝、鲁肃物故、张昭老去,当年俊杰不见一人。 幸得鲁肃举荐吕蒙为大都督,当真是有大将之才,白衣渡江一举夺取荆州,奈何天不与孙家,凭空跳出来一个刘封,一切都功亏一篑。 天下大势如云波诡谲,变化难测,蜀军反而拿下了雍、凉二州,袭取襄阳,到头来吕蒙英年早逝,自己手里还是八十一郡,真不知是喜还是忧。 一想到刘封,孙权没来由地眼皮一跳,扫视站立两边的文武,沉声问道:“兵马可曾备齐?” “回陛下,”司马吕据出列答道:“兵马俱已备齐,大都督已经誓师出征,江夏、柴桑二郡各有两万兵马从前接应。” 孙权点点头:“有伯言亲自挂帅,朕心甚安,荆州可有消息传来?” “荆州兵马日夜操练,并无异动,据细作来报,诸葛亮已于半月前离开成都,恐是往荆州而来。” “哼,”孙权冷哼一声:“冢中枯骨而已,我东吴水军岂能是他蜀军能比?诸葛村夫纵有奇计,奈何水军远不及吾等,大江之上,能奈我何?” “陛下!”丞相顾雍忙道:“蜀军虽不擅水战,但荆州水军亦不可小觑,荆州有关羽坐镇,又有蒋壹兄弟训练,万不可轻敌啊!” 孙权猛地坐直了身躯,嗔目大声叱道:“蒋家兄弟背主之人,不提还则罢了,此二人朕恨不得挖心挫骨方解心头之恨,今日爱卿提起,朕也正好让他们看看东吴水军之威,将此二人活捉,绑缚于斗舰之上祭旗!”m.biqubao.com 顾雍见孙权发怒,知道不可力劝,黯然退下。 自从太子孙和之事以后,孙权大杀群臣,周瑜、甘宁、凌统这些功臣之后都被流放或免职,其他获罪之人更是数不胜数,朝堂上下人人自危,已经没有多少人敢直言相谏了。 大殿中沉静半晌,孙权才放缓了语气:“朕知元叹之心,但有伯言亲征,诸位爱卿就不必过于担忧了。” 文武大臣闻言松了口气,纷纷称是。 侍监正要准备宣布退朝,不料朝堂外一阵吵闹,进来的是八百里加急文书传令。 传令官跪拜在地:“吾皇万岁,今有会稽八百里加急文书送到。” 会稽?孙权心中一沉,脸色也阴沉下来,下面文武心中也隐隐不安。 只见孙权拿着文书拆开扫视一遍,猛然摔到案几之上,怒声喝道:“偏国小民,安敢欺吾?” 众人正不知何故,却见一人出列言道:“敢问陛下,可是山越有所异动?” 孙权抬眼一看,正是中书令虞翻,微微点了一下头。 一时间大家议论纷纷,朝堂内嗡嗡一片响,惹得孙权一阵心烦意乱,挥袖问道:“好了好了,众爱卿有何良策应对?” “不知情报上可曾说明有多少山越兵马出动?”问话的还是虞翻,其他人只好停下讨论,各自思索退敌之计。 “足有五万兵马!”孙权咬牙答道。 说实话虽然他心中对山越军不以为然,虽然五万人马也不是少数,但山越军装备不良,又无大将统帅,都是散兵游勇,各自作战,不堪一击。 若是平日,倒好应对,但要紧的是现在全军开往荆州,能抽调的兵力太少,一时间还真犯难了。 吕据见无人答话,只好出列奏道:“陛下,山越军大举进攻,可能会袭扰会稽、柴桑两郡之地,于我军后方大大不利,如今大军出征在即,国内并无充足兵马可供调动,不如让陆伯言暂缓行军,待到平定山越,再图荆州亦为未晚也!” 吕据言毕,顿时大部分人点头赞同,只看得孙权心中十分冒火,这些人只知道坐守,根本没人能替他分忧。 但又不能发作,只好沉着脸一言不发,看有没有不同意见,大军刚刚开拔就要撤回,岂不被天下人耻笑? “吕司马所言虽然稳妥,但微臣以为王师刚发,便要回撤,不仅影响士气,亦会被人沦为笑柄。” 顾雍虽然不赞同孙权劳师远征,但到了这种时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只好从实际角度出发,设法解决眼前的问题了。 “哦?”孙权见顾雍本来不赞成他出兵,现在又为自己出谋划策,不禁暗自点头, 能不计前嫌,能从大局考虑,这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连忙问道:“元叹有何良策?” 顾雍奏道:“今大军出征,尚未开战便蓄而不发,对士气影响甚大,百害而无一利也。山越兵马虽多,多为乌合之众,又无粮草后继补充,只需遣一上将带精兵前往阻截,山越劫掠不成,不出三月,定然兵粮不足,其兵自退也。” 孙权闻言喜道:“爱卿所言,甚合朕意。但伯言已然带兵出征,国中又无多余兵马,如之奈何?” 顾雍早有准备,当下回奏:“山越此次兵马五万,陛下只需发精兵三万,便可除此祸端。可令柴桑先前准备的两万兵马先行征讨山越,事成之后作为援军前往荆州,再从会稽等邻近郡县调集一万精兵即可。” “好!”孙权龙心大悦,不满地扫了一眼其他低头无策的文武,继续问道:“该拜何人为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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