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福开始了。 乌苏先在地上铺了一块毯子,把小汤圆放在毯子的中间。 乌苏就开始举着她的道具,围着毯子转圈圈,诵经。 那铃声,和乌苏嘴里唱诵的经文一起,合成为一种苍凉又有力量的吟唱声,在整个屋子里飘荡。 余穗的心里,自然而然地生出一种敬畏来。 她也默默地跪下来,向自己心中的神佛祈祷,期盼孩子一生无病无灾,福寿绵长。 乌苏的仪式则要长一些,看不到她面具后的表情,但是她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认真和虔诚,让一直看着的余穗深深的感动。 铃声在最后一段开始响亮而局促,但神奇的是,孩子并没有被吵醒,只是乖乖地睡着。 最后,乌苏把一些彩色的丝线放在孩子的身上,唱诵声逐渐和缓,化作逐渐隐没的呜咽结束。 但乌苏一下子脱力似的倒在毯子上,距离小婴孩只有一个拳头的位置。 余穗吓了一跳,连忙去看她:“干妈,你没事吧?” 乌苏的手很吃力地伸到脸上想取下面具,但似乎连这些力气她都没有。 余穗连忙帮忙,帮她把绑在脑后的绳子解开,取下面具。 却见乌苏脸色苍白,嘴唇都没有血色。 余穗都有些惊到:“干妈,你怎么了?” 乌苏摇摇头:“没事,你让我躺一会儿。” “不是祈福吗?你……你怎么看着像大病一场?” “你不懂。求四天神佛保佑孩子平安,交换的是我的精神,我没事,歇歇就好了。” 余穗确实不懂。 毕竟信仰不同,只能保持沉默,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反而坏事。 余穗只是努力把她扶起来:“干妈,我送你去房里睡,然后给你煮点鸡汤补补。” 乌苏还没回话,旁边的小家伙倒是醒了,不哭,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乌苏的目光一直关注着他,所以孩子醒的时候,乌苏比余穗还先看见。 “呀,汤圆你醒了?你感觉很好,很舒服,是不是?” “额,啊,咯咯咯……”小小的孩子竟然笑出了声。 那露出粉色牙龈的微笑,让余穗和乌苏都跟着笑了起来。 乌苏似乎一下子就有力气了,她伸手把孩子抱起来,高高地举起,口中念念有词一阵,然后再把孩子收回怀中,和余穗说:“以后,他就是我的继承人。我要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他!” “啊?”余穗惊得连忙把孩子抢回来:“那不行,我不能让他离开我!” 乌苏给余穗翻了个白眼:“我说是所有的东西都给他,我有说要让他离开你吗?” 余穗这才放松一些:“那我担心啊,我担心你给我把孩子抱走了。” 乌苏倒是一点没生气:“你胡说什么呢,我自己也是做过母亲的人,我怎么会抱走别人的孩子,让别人痛苦,我只是告诉你,这孩子非常聪明乖巧,我以后会教他我们的族语,如果他长大了,愿意的话,也可以成为我们的大祭司。因为……” 乌苏顿了顿,再次撸起了自己的袖子给余穗看。 若不是亲眼所见,真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之前两只颜色各异的手臂,现在明显有了好转。 一只红的,没有那些如疹子般的东西了,一只白的,也没有那么瘆人的惨白。 余穗盯住看了半天,再看看此时正对着她微笑的婴儿,忽然感觉自己领悟到了什么:“干妈,之前,是不是这个孩子不对劲?” 乌苏叹了口气:“你觉得呢?” 余穗沉默。biqubao.com 之前,这个孩子醒着的次数太少了,本来以为婴儿期都是这个样子,但现在看着他乌溜溜的大眼睛,就有了比较。 之前,他很少和人对视,也并没有这样咯咯笑过。 乌苏撑着地,努力地站起来:“我都说了,有些事,只可以自己去感受,说不清楚,总之,现在孩子好多了,我付出一些代价,都是值得的。” 余穗抱住孩子,很认真地给她深鞠躬:“干妈,谢谢你。” “不必。是我喜欢他罢了。” 乌苏扶着墙回了自己的客房。 接下来的几天,她明显的体力不支,余穗每天都把饭菜端到她床头。 但相对应的,是小汤圆一天比一天醒的时间久了,爱笑了,一个人躺炕上,会“呃呃啊啊”地说婴语,声如天籁。 余穗越听这样的笑声,心里对乌苏越是感激,真的好神奇啊,虽然有些事没有明说,但是差别这么大,她这个当妈的,还能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 等这次乌苏要走的时候,她一定要好好的送些东西给乌苏。 可还没到乌苏离开的时候,韩多米就打电话过来了,那声音,要多兴奋有多兴奋:“嫂子,通知了,正式通知了,真的恢复高考了!我的天,我是退役的,我能报名,我真的能报名!” 余穗都被他这声音感染了,马上兴奋起来:“真的?太好了,太好了,对了,这些日子,那些复习资料都准备好了吗?要开卖了!” “整理好了,总共是一万五千册。你说,现在要怎么卖,我全部听你的。” “你先去找高校长,跟他说我们有五千册复习资料的事情,让他帮我们一起推销,每推销出去一册,我们就可以给学校一毛钱的提成。” 韩多米有些不明白:“那剩下的还有一万册呢,怎么办?” “我们的书册里面不是还留了电话吗?只要有人来电话订购的,一百册以上开始卖,可以比定价略高一点。因为打电话给我们的,一定是知道有这本资料,却没有买到的。价格稍微高点,他们也愿意买。” “我明白了!那我现在就给高校长打电话去。” “嗯,忙去吧,我这边得照顾孩子,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你放心,我一定把这些都卖出去。” 知道自己真的有机会参加高考,韩多米的声音都是不一样的,那么积极,那么充满希望。 余穗心里也很高兴,看来提前准备好这些,还是不错的,初略地算一笔账,这些复习资料,每册可以赚一块钱,那这次至少能赚一万五千块呢! 要知道,这年头,大部分人的月工资才三十来块,她这一下子赚一万,真的是了不得的事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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