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穗只好把车往公社外开出了两里地,这才算是找到了没人的点。 她赶紧收了边三轮,以一万六的价格卖出去,这才重新用跑的,回到卫生院。 浑身的汗,仔细看看裤子上、鞋子上也不少的血迹。 真是狼狈极了。 但好在护士并没有找她,余禾苗还在手术中。 这些都是希望。 余穗直接坐在地上,忐忑地等着。 等来等去,没等到余禾苗出来,却等来了夏凛生。 男人一身军装,一头汗水地出现在她面前:“余穗!” 余穗抬头看。 他倒一下子蹲下来,拉住她手看,满眼焦急:“你没事吧?这些血怎么回事?” 余穗看见他,挺意外:“你怎么来了?” 夏凛生:“我去你家迎亲啊,结果你家正追着找你,后来你娘说你肯定看你姐去了,我就又找到你姐姐家,你姐姐公婆骂骂咧咧的,说你把人送医院了。穗,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我们结婚?” 一开始没忘,这个时候是忘记的了。 余穗有些不好意思:“呃……倒也不是,姐姐产后大出血,再迟些送来就没命了,现在手术呢,我挂心她,所以……对不住。” 夏凛生干脆在她身边坐下:“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没事,确实救人要紧。但是你怎么把人弄来的?” 余穗:“我……运气好,抱着我姐出来蹲在路上,看着姐姐不行了,我哭,有个人骑摩托车过,我跪着求她,她送了我。不然,只怕这会儿姐姐都不在人世了。” “摩托车?”夏凛生很诧异,这年头摩托车少见呢! 余穗比划着:“是啊。一辆……三个轮子的摩托车。” “竟然有这么巧的事?那姐姐还真是命大了。那个骑摩托车的男人是哪个单位的?改天得去谢谢他。” 余穗一脸懊悔:“哎呀,坏了,我急急忙忙抱姐姐进来这里,忘记问那个人了!”biqubao.com 夏凛生还宽慰她:“没事,有三个轮子摩托车的单位……左不过是公安局、人武部这些了,改天我去打听打听。那人长什么样儿的?” 余穗继续懊恼脸:“我……都没仔细看!” “穿什么衣服?” “……好像是……红的!” “啊?男人穿红衣服?” “我没说是男人。” “难道是女人?” “是啊!”余穗本来要说男人的,但谁让刚才出去处理边三轮的时候,很多人看见她这个女人了呢? 夏凛生眼里的疑惑浓得化不开:“我们公社,还有会开摩托车的女同志?” 余穗心虚地笑了笑:“谁知道是不是我们公社的,我当时都觉得,她可能是天上掉下了救我姐的。唉,咱先不说这个了,你能不能回去跟爹娘说一下,姐姐现在情况很紧急,娘最好能来一下。” “行!我先回去,让他们把嫁妆先拿我那边去,就是一会儿等娘来了,你……”夏凛生顿住,咬了几下唇,才很为难的说下去:“我的意思是,要是姐姐……手术,那个,唉,算了,我先回去接娘过来再说。” 夏凛生站了起来想往外走,但脚步没动。 余穗看着他的背影。 男人的衣服都湿透了,草绿色都成了深绿色,此时他低着头的样子,看起来多少有点颓然。 他一定很想让余穗回去结婚吧? 可惜又不好开口。 余穗心里闪过愧疚,缓缓站了起来:“你放心,要是姐姐挺过这一关,我们还是今天结婚。” 夏凛生猛地转身,那双刚才还暗沉的眼睛,此时里面迸发出光芒:“那就好,那就好,多晚我都等着,我们还要拜堂的呢!” 他笑起来,那么的高兴。 余穗心口出有热乎乎的感觉,笑着应了:“知道了。那你快去接娘,我估摸姐姐能顺利通过手术的,只要医生说她没有性命之忧,我马上回家。” “哎,你不急,我去载娘来了就陪着你。” 男人跑走了。 脚步轻快。 背也挺起来。 余穗笑了出来。 但谁能想到呢,这婚,终究没结成。 余禾苗这边被推出手术室没多久,孙玉英赶到了。 夏凛生跟在她后面,神色有些奇怪。 余穗对上他目光时,他竟然马上垂下了眼。 余穗心口突然跳了跳。 但这种时候,等不到余穗问他什么,孙玉英就一脸焦急的扑过来病床看余禾苗。 一看余禾苗脸色蜡黄,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孙玉英忍不住哭了:“禾苗,禾苗,娘来了,你怎么样啊?” 余禾苗还在麻醉昏迷中,自然不会回应。 余穗安慰她:“娘,医生说,姐姐现在很平稳了,麻醉过了会醒的,你不要太担心。” 孙玉英还是流泪不止:“怎么会这样的,你弟弟回来说她只是生孩子,生了个丫头,我还以为你看看她就能回来的呀,结果你去那么久不回来,亏得凛生来载我,说是禾苗在卫生院,到底怎么回事?” “别提了,我去到蒋家的时候……”余穗把怎么去蒋家闹,怎么把余禾苗弄出来的事大致说了一下,最后强调: “我听得清楚,蒋家那个老妖婆说,是蒋文峰推了姐姐,他们还想把刚生的孩子溺死,这蒋家,简直不是人。你看,他们全家看着我带姐姐走的,我也讲明是去卫生院的,但他们有人来吗?他们根本就不会来,根本不顾姐姐死活! 等姐姐醒过来,你再好好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还有,现在姐姐是已经没有了子宫的,以后不能再生育,你要是还把她留在蒋家,以后的日子势必不好过,可要真是蒋文峰推了她才造成她这个样子,你可一定要咬死了让蒋家赔钱。 赔不出的话,至少要让姐姐脱出身来,你可千万别再说什么离婚了不好过这样的话,姐姐再回那个家,命可就没了,你在这儿好好想想吧!要是你还不顾姐姐性命,非要坚持你那些破规矩,我都不要认你这个娘了,现在,我回去,结婚!” 孙玉英一听这些话,一时间心乱如麻,坐在余禾苗病床上哭。 余穗倒是看向夏凛生。 这会儿都下午三点多了,讲真,这都离之前说好的,中午前去到夏家拜堂拜祖宗的时间,耽误了四五个小时。 人家夏凛生也没催,也不知道他那边的客人怎么样了。 既然说好的要结婚,现在虽然耽误了,但她还是要拿出态度来,先去夏家应付了流程再说。 可夏凛生却胸口大力起伏了一下,吐出一口长长的气来,把余穗拉到一边,垂着眉眼说了一句让余穗震惊的话:“我,要走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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