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做什么?” 姜黎九语气淡漠平缓,却听耳边男子声音有些犹豫。 “我想……” 就在她觉得这人要说出惊人之语时。 大魔头倏地抬起头,一双桃花眼骤亮,带有几分少年人的天真,“姐姐能带我出去玩吗?” 她:“……” “你将我家师尊关在梦魇里,是为了抢他身体去外面?” “不是。” 男子摇头,“我只是想和姐姐在一起。” “我本可以强行抢夺身体,抹杀他,那样的话,姐姐一定会怪我,我不能那么做。” “而且,我这万年来,不知为何身上的煞气越来越重,我控制不住,一旦在归元大陆出世,定会被天道察觉,灭杀。” “既然如此,两个你合二为一会是什么后果?”姜黎九问。 她垂下轻盈如蝶翼的睫毛,遮掩眼底沉思。 脑海深处快速运转,回想有关这个男子的所有相关记忆。 初次见这个与沈玉锦容貌相似的少年,是在夜泊渊秘境中,他说他被镇压在修罗界十几万年。 后来就是梦里那一次。 离生封魔阵石碑下的几次相遇,都是他,小小年纪,悲凉而死。 姜黎九的心,为之轻颤。 趴在她脖颈上的人始终静默不言,只紧紧抱着她不放手。 “不愿告诉姐姐?”她声线柔和,轻哄。 “没有。” “我记得,你以封魔阵为名,叫离生对吗?” “嗯。” 骨节匀长的双手捧住她脸,眼前少年人眉眼含笑,“姐姐记起我了?” 姜黎九避而不答,“融合会不会有危险?” “姐姐不会嫌弃我?” “不会。” “那你带我出去玩,我才告诉你。” 叫离生的少年不上当。 姜黎九凤眸一眯,吓得他不自觉退开半步。 想靠近,又怂。 分明一身煞气,神魂强大到随时能要她小命,却一副被欺负过的样子。 让自己根本不忍心凶他。 “我带你出去玩,万一你伤人怎么办?” “或者你骗我,趁机夺舍我家师尊又当如何?”她不动声色把手放在身后。 巴掌大的本命神兵轩辕剑被招出,小心翼翼切割锁链。 不料,随着“哗啦”一声,扣住她脚踝和皓腕上的铁锁齐刷刷断开。 “姐姐想做什么,不必偷偷摸摸,你告诉我,我就会放开你。” 姜黎九有被气到。 离生看她脸色不好,想了想,转移话题,“有姐姐在,我不会伤及别人,更不可能夺舍。” “姐姐的血,可以控制我身上的煞气。” “甚至只要你想。” 他沉默片刻,继续道:“还可以要我的命。” “姐姐要不要试试?” “要。” 姜黎九毫不客气,割玄锁的剑直接划破中指。 仙灵气息阵阵。 凌空画出一道驱魔符,猛地拍向对面。 离生躲也不躲,任由那符打在眉心,剧烈灵风拂飞他如雪长发。 他闷哼一声。 脸色霎时惨白。 周身浓郁如雾的煞气被灵气蚕食,逐渐变淡。 那双含情目中,瞳子顷刻间恢复成墨玉色,一头长发变黑。 “师尊……” 姜黎九心头一喜,连忙快步奔走上前,一把抱住男子削瘦的腰身。 沈玉锦扣住她后脑,将人死死按进怀里,“小九儿,你见到他了?” “有没有,吓到你?” “没有,徒儿不怕。”姜黎九唇角勾起几不可察的弧度,补充一句,“他又不吓人。” “不怕就好。” 沈玉锦松了一口气。 就见小姑娘仰起脸,一字一顿认真问道:“离生当真是师尊的一部分神魂?” 他缄默不言,半晌,才道一声,“大概是。” “为师被元镇本命神兵所伤,就算有替身傀儡,也无法逃脱九死一生的命运。” “封魔阵中,离生感应到绛羽剑带来的威胁,将为师强行带去烈焰沼泽,才算逃过一劫。” “可他竟生出抹杀我的想法,奈何一时半会做不到。” “为师逃离阵法台后,用尽全部力量将沈绵魂魄打入女娲石内,以保她平安,荼千行顺手拿走一根神骨重铸肉身。” “后来,墨炎为压制离生残魂,祭自身精血施展禁术画出离生封魔阵碑上的符咒,从而陷入沉睡。” 这话刚落,一道满含惊喜的瓮声瓮气传入两人耳中,“主人,你今天竟没有管我叫小黑!” 姜黎九循声抬头,只见一条半尺长的小黑龙得意忘形,蹲在自家师尊头顶。 忽被沈玉锦一把丢出去,无奈道:“小黑,别闹。” 墨炎一副哀怨模样看着自家主人。 “噗呲……” 姜黎九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玉锦眸色微暖,拉住她手,“小九儿,我们该出去了。” “好。” 两人神念一动,梦魇之境顿时消退。 也不知过去多久。 四周只剩下零星几个未曾醒来的人。 “师尊,那些人应该去了顶层进行巅峰比试,我们去瞧瞧?” 姜黎九说完,忽觉纤细腰肢被人从身后搂住,清润笑声于耳侧低喃,“姐姐想带我去哪玩都成,就是别离我太远。” 她脊背一僵,蓦然回眸,蓦地对上男子似笑非笑的桃花眸。 没有白发,瞳色正常。 却能肯定这不是沈玉锦的神识。 “我师尊呢?” “姐姐不要提他,在没融合神魂前,我会吃醋的。” 离生眼底流光一闪,两人径直来到九转混沌塔第十层,不紧不慢走进沈家队伍。 此时,原本成千上万的世家族人,仅剩数百。 苏家年轻一代人才济济,却也仅有数十。 估计有些弱小的家族,还有人未能登上此层,按排名,注定与四大世家无缘。 突然—— 一道不可忽视的视线落在姜黎九身上。 顺势一看,发现是高立台顶之人,正眼神阴冷盯着她。 大概是被打劫过的金家长老。 “姐姐,这人竟敢觊觎你的美貌,我去帮你去打他。”被附身的沈玉锦低沉道。 一句“等等”未出口,人已经飞上高台。 姜黎九深吸一口气,无奈以灵魂契约传音,“可以赢,切记不可以伤人。” “姐姐放心。” 不知为何,听闻此言,她仍旧无法放下心来。 果不其然,沈玉锦直言挑衅对方,“老头,我让你两只手,倘若你还是输,以后再敢看我家姐姐,小心我剜你眼睛!”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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