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曾经的沈玉锦,还是前些天初见的离生,都给人一种淡定从容,万事尽在掌控的恣意。 可是…… 这一刻,姜黎九竟听出他故作坚强的笑声里,是满满的不安。 简短几句话,已能看出他当时的处境有多艰难。 无异于凡间柔弱不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女子,去对抗高高在上,手握生死大权的皇族。 “我没有嫌弃你,永远不会。” “你就那么爱他?”沈玉锦眼底闪过自嘲。 一瞬间,好似泄了所有的气,“为了一个长相相似的人,连这样的事都能接受?” “我的身体里,可能封印了不是很好的东西。” “这么多年死里逃生,都是因为有另一个灵魂存在,他能给我自保的力量。” “以至于那些人拿我没办法,让我一次又一次逃脱,并保护好月寒和沈绵两个孩子。” “能让我看看吗?”姜黎九问。 “看什么?” 沈玉锦怔了怔。 以为自己听错了,谁知少女锲而不舍,“看你身上的符,完整的符。” 他偏过脸去,被她理所当然的样子说的红了脸。 半晌也没等到答案的姜黎九眨眨眼,“我知晓月灵族和我们这不太一样,男子未婚前,脸都不能给人看。” “可我们已经定下婚事。” “你方才还想……” “好。” 沈玉锦打断她。 反正他已做好,要和她永远在一起的决定。 哪怕婚期还有近一年,仍是宁愿不守规矩,想进一步跟她亲近。 不受控制。 亦是不由自主。 像,着了魔! 他认命般低叹,“你想看就看,看完要负责,胆敢始乱终弃的话……” “唔!” 正说话的嘴又被堵住。 沈玉锦一双桃花眼半眯,一口咬上她的唇,趁空隙,接着道:“你敢抛弃我,我定把你抓起来,和我一起在暗无天日的地狱里纠缠不休。” “哦。” 姜黎九捂着嘴,乖巧点头。 谁知,沈玉锦看她这般,却炸了,“你这是在敷衍我?” “没有,我发誓,绝对没有。” 姜黎九举起三根手指,“上有皇天,下有后土,我姜黎九许下誓言,生生世世不负沈玉锦,若有……” 还没说完,一只洁白修长的手已捂住她的嘴。 男子火气消退一点,别扭道:“你们女人就会花言巧语骗人,现在说,转眼就忘。” 她抿唇笑,把贴在唇上的手握进掌心,一字一句,坚定不移,“若胆敢负卿,便让我三界除名,不入轮回。” 沈玉锦瞳孔,骤然紧缩。 不等他想清楚那种突如其来的慌乱,整个殿宇剧烈一震! “轰隆隆……” 隐约有几道沉闷厚重的雷鸣声响彻天地。 “天道都不信你!”他咬了咬牙,赤足下床,捡起衣物就要走。 姜黎九忙把人拉回,“天道信不信是它的事,你信我就成了,至少给我个机会不是?” 人拉不住。 于是闪身堵门,冲外面大喊一声,“刚刚是谁在渡劫?” 门外驻守弟子恭敬回道:“回禀尊上,无极仙宫弟子近期无人渡劫。” 她:“……” “还找借口?” 穿好衣袍的沈玉锦眼神更冷,“我听说你们修士乱发誓会被雷劈的,可惜劈歪,怎么不劈死你算了。” 那副样子,像极了被渣男欺骗的少女。 姜黎九想了想,不死心对外又问:“刚刚天降惊雷是为何?” “弟子不知。” 对上面前要咬死她的某人,心里只剩两个字。 完了! 正巧这时,传音玉佩灵芒闪烁,传来君衡笑声,“黎九,听见刚才那几道雷声了吗?” 她认为,自己还能再救一下,“是有听见,父亲可知是怎么回事?” “是你师尊玉长弦感悟天道,突破了阴阳两极境界,功德圆满。” “那岂不是,也和父亲一样,快要飞升了?” “不知,那雷劫对归元城防护阵法破坏极大,他已飞去城外。” “具体等他回来再说,估计明日能渡劫完毕,为父先去准备些好酒好菜,给他庆贺一番。” 君衡叮嘱,“切记早些起来,我们一起去接他,家宴过后,直接回仙门。” “父亲放心。”姜黎九应下,传音玉佩光芒淡去。 房间安静,两人四目相对。 她率先打破尴尬气氛,唤了一声,“沈哥哥,你信我了吧?” “暂且信你。”沈玉锦走回几案边端坐,执起玉壶倒茶,放于唇边呷了一口。 姜黎九跑上前,挤到他身边坐下,“那脱衣服吧!” “噗——” 沈玉锦猝不及防被她的语出惊人给呛住。 对方却面色不改,还拿出笔墨纸砚,只不过这墨是混合朱砂的赤色,“不用全脱,能看见全部符文就好。” 僵了一会儿,怎么穿上的,又怎么褪去。 姜黎九神情认真,照着他身上符文,书写于纸张上。 青葱似的手指,时不时在他身上划过,留下令人难以忍受的…… 酥麻! 就在他将要承受不住时,终于结束。 他动作看起来不疾不徐,衣袍却很快就被穿在身上。 姜黎九攥着毛笔,盯住纸上符文发呆,根本没注意身边人的异样。 沈玉锦松了口气。 却听她轻“咦”一声,“这个符文来自上古时期,可不知为何,我竟觉得有点眼熟,就好像在哪见过。” “要是能找出源头,兴许就能解开你身上的封印,除去被镇压的邪物。” “不急,慢慢来。” 沈玉锦垂下浓密如墨的长睫,遮掩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试探道:“如果我本身就是邪物,小九儿会样?” “把你囚禁起来。” 姜黎九的话,让他瞬间失落。 “这样谁也不能在我眼皮子底下伤你分毫,你也别想到处作恶,或逃离我。” 又是一句话,让他忽笑,“我听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她收起笔墨,转脸看来,“错了,还有一句话叫做邪不胜正。” 少女唇角微勾,夕阳余晖悄然洒落她身上,泛起淡淡金辉。 那一刻,世间喧嚣远去,静谧,美好。 沈玉锦喉头滚动,俯身凑上前,虔诚亲吻她光洁的额头,“如果你是天上那无情无欲的神,我甘愿被你镇压。” 话落,姜黎九一呆。 脑海中,似有什么线索要冲出禁锢,呼之欲出…… 头痛欲裂,眼前一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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