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萤火虫那一刻,离生的手指忽被紧扣。 他微微侧目,对上一双古井无波的丹凤眸,透过平静如水的表面,深处,是泛滥成灾的波澜。 姜黎九唇瓣动了动,半晌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忽笑。 笑的眼尾微红。 “姜少掌门是开心,还是不喜欢?”离生不懂,她脸上神情含义代表什么。 只是…… 心跟着被揪起。 在他眼中,修仙之人大多淡漠薄凉,一心求那长生。 或追求境界的极致。 即便有道侣,多数皆是为了联姻和双修带来的好处。 无非“利益!”二字。 可笑的是,他自己也没什么与众不同。 除了月寒和沈绵。 他都不在乎! 月灵国那个地方,没有他想要的东西,无人可以医治沈绵。 强行破除壁垒,来到修真界之后,他率先去的,就是众修士聚集最多的青云殿。 一眼就看见大殿正中,最醒目的位置,悬浮出来的影像。 是一个男子。 与他容貌一模一样的男子。biqubao.com 不同的是,那人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眉宇间的神情,是淡然万物的随意而安,宛如天上无欲无求的仙。 离生却知晓。 自己不是那样的。 他就是黑暗中蛰伏的恶鬼。 会斤斤计较,睚眦必报,随时出手伤人。 甚至会心生贪念,想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并为之不择手段。 直到,在归元城,阁楼上等待即将到来的猎物。 第一次遇见姜黎九…… 那一刹那,他的心,他的人都不受控制地跟着她走去。 最后被无极仙宫驻地大门关在外。 身边不少人驻足。 他只是其中不显眼的一员罢了。 少女骑着雪白灵马,脸上是目下无尘的清冷平静。 高高在上的样子。 让他想把她拉下来,这样才能般配! 想到这,离生一双含情目染上靡丽又诡艳的瑰色。 见面前少女不说话,他锲而不舍追问:“姜少掌门为何闭口不言?” “可是嫌弃这些虫子比不得金银珠宝,灵石仙草?” “你讨厌,它们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说着,他踢了踢脚下打瞌睡的食铁兽,“阿铁,去杀了这些萤火虫。” 姜黎九:“……” 她手指微动,一道灵力打出去,霎时定住蠢蠢欲动的毛茸茸。 “我喜欢,也很开心。”她凤目弯弯,往离生身边靠近,“是喜极而泣,情不自禁。” “那就放过它们。”离生唇角噙笑。 萤火虫们身上那种禁锢的力量一松,眨眼四散飞走。 姜黎九凑过去,轻啄他微凉的唇,不料被扣住后脑。 柔软的力道撬开阻碍,狠狠深入,似有什么被强势送下喉咙。 她有所察觉,未曾反抗。 许久后。 一吻结束。 耳边传来男子低低沉沉的笑声,“小九儿,我可以这么唤你吗?” “嗯。” 姜黎九颔首。 她抬头,只见眼前人眉眼含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她也笑。 却听离生道:“从今日起,小九儿就是我一个人的。” 话语里充满霸道偏执,和占有。 姜黎九低眸浅笑,“公子还是不死心,给我下蛊?” “是。” 离生直接承认,“月寒养的同心蛊,让我下给喜欢的人。” “这样,她就再也不会离开我了。” “离开我,会死!” “哦。” 姜黎九听了这话,淡淡回应一个字。 “你不害怕?”离生看她一脸镇定自若,好像根本不在乎生与死。 他心里没底,“我这样,你难道不该生气,恐惧,或者拼命想远离?” “不会。” 姜黎九蜻蜓点水落般在他唇角落下一吻,“离开你,比死还可怕。” 这句话,让离生觉得,自己才是中蛊的人。 就这样被她迷惑。 “离生公子,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可以吗?” “可以。” 莫说一件,他觉得多少条件都没问题。 “我记得在月灵族,男子的姓氏和名字,成婚后是能改的。”姜黎九试探。 “小九儿想……” “我的命都肯交到你手里,总该给我一个卑微妻主的权利?” “你看着办,我无所谓,现在的名字,是一个救我之人临时取的,想改就改。” 离生垂下眼帘,忽地捕捉到姜黎九眼底飞速闪过的狡黠,“以后你和沈绵一个姓,叫沈玉锦怎么样?” 他沉默片刻,抬手揉乱少女顺滑的发丝,转身就走。 姜黎九追上,牵起他手,“你不愿就算了。” “答应你了。” “真的?” “你中了我的蛊,我许你一件事,很公平。” 她抿唇笑,轻声唤他,“沈哥哥?” 离生,也就是同意改名后的某人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没被石头绊倒。 幸好姜黎九眼疾手快,及时把他扶住,“那日在小竹楼里初次交手,我见你身手不凡,怎会这么不小心?” “没事。” 男子咬牙,捉住她手腕继续往山下走,“天快亮了,你再不回城中,君掌门会立刻派人来抓我们。” “沈哥哥说的对。”姜黎九一副乖巧模样点头。 “给我取这个名字,想睹物思人?” “自然不是。” “那是?” “天地山河,日月星辰,风云雨雪再美,我也只想看你。” “看不出,姜少掌门还会油嘴滑舌。”心头升起的嫉妒,被她这番话给彻底平息。 终究是接受沈玉锦这个名字。 男子浓密长睫垂下,余光扫见少女娇艳欲滴的红唇,不由自主锁住她纤长的手。 反正来日方长…… 一个名字而已,他终究会完全取代那人! 这么一想。 心口传来猛烈剧痛。 “噗……” 一口血喷薄而出。 “阿锦,你怎么了?”见沈玉锦吐血,姜黎九心急如焚。 几乎瞬间,打横抱起他就要往归元城飞去,却被怀中人出言制止,“放我下来。” “你受伤了。” “不是受伤,是蛊虫反噬,把手给我。” 沈玉锦话落,姜黎九忙把人放在山岩边坐好,乖乖递出自己的手。 只见对面之人拿出一根银针放于她中指指腹,“忍着点疼。” 落针,刺痛传来。 随着殷红血液流淌,挤出一只死的不能再死的红色蛊虫。 沈玉锦一脸不甘心地看她,“姜少掌门体质当真奇特,我的蛊虫竟伤不了你!” “既然如此,我答应你的也不算!” 他气鼓鼓,连同蛊虫和人一起丢下,起身就走,健步如飞。 只留帽檐上的银铃声响彻四野。 “沈哥哥,这只不行,重新下一只就好,你等等我……” 姜黎九快步追赶。 朝阳初升,光芒洒落大地。 被灵力困住的食铁兽看两人越走越远,完全没注意到它,急得“吱吱吱”直叫。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2_162020/6920551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