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九牵着离生的手回到自己所住殿宇,就看见玉栏杆阴影处,少年紧紧抱着襁褓,窝成一团。 他头上斗笠薄纱垂下,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月寒,怎么在这里?” “父亲,姜姐姐,你们终于回来了。”月寒抬头,望见两人,声音都雀跃几分。 少年扑到离生怀里,低低喃喃道:“房间太大,我和妹妹不习惯。” “你想和我们住正殿?” 姜黎九问。 “是,我从小到大都没和父亲分开过。” “好,那便一起。” 她眸光落在熟睡的婴儿脸上,神色柔和些许。 这一幕,让离生不由诧异,“你同意?” “嗯。” 姜黎九转身推开殿门,走入其中,“初来乍到,会陌生很正常,以后慢慢再改就是。” “不过……” “既然已到修真界,这里并非月灵族,没有谁尊贵或低贱的区别,你们这身衣服太过扎眼,还是换一下的好。” 走进门槛的月寒听闻,立刻摘下斗笠,快步凑近,一双眼睛亮晶晶望向她,“我想要外面那群弟子穿的衣袍,可以吗?” “方才我看他们飞来飞去,眨眼就不见了,我也想学。” “那你要经过弟子测试,正式加入仙门才行。”姜黎九拆开他头上的小辫子。 转而把人推到紫檀木妆奁前,梳成正常男孩发髻,用发簪束缚。 “想好的话,等回仙门,安排你去测灵根如何?” 少年回头,“父亲,可以吗?” 离生走到几案边,随手倒了一杯茶,“随你。” “太好了,等我也能修仙,就可以保护父亲和妹妹,再也不用被月灵族的人追杀了。” 姜黎九垂眸,入目是少年天真稚嫩的脸,和他眼底深处的认真。 她知道,月寒对于这里的陌生,就如同自己曾经进入苏家,是与以往完全不同的地方,既期待,又害怕。 苏予白毁了她的人生。 可是…… 不管月寒究竟是不是荼千行。 这一刻,他只是一个孩子而已,并非那个睥睨众生的邪神。 “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人欺负你们。” “少掌门这话,我定会牢牢记住。”离生放下茶盏,笑意盈盈看来。 姜黎九唇角微勾,“好。” “嗡~” 一道灵力波动传开。 几人转头看去,却见一只暗黄色纸符折成的仙鹤从雕花窗飞入。 她抬手,仙鹤停留在纤细指尖,“小黎九,为师听君掌门说,你带回来一个与阿锦容貌相似的男子,不如趁有空,带过来让为师瞧瞧?” “江卿说好久没见你,正想你呢。” “恰逢剑尊大比,为师趁机再教你几招。”他笑如春风,又道:“带好需要的东西,多住几日。” 话音传完,仙鹤化成烟雾。 玉长弦根本没打算给她拒绝的机会。 不过,自从闭关后,自己确实已经有十年没见过他。 想到这里,姜黎九对上不远处一双半眯的桃花眸,“离生公子是想带他们和我一起去昆仑派驻地,还是住在这里?” “你别想找借口丢下我。” “不丢。”姜黎九看他这副样子,低首轻笑,“那就一起去。” 她走出殿外,手指掐诀,招出本命神兵轩辕剑,载三人飞至昆仑派驻地之时,已是夕阳西落。 踏着橘红色彩霞,几人从天而降。 二十年过去,昆仑派今非昔比,光小弟子已收不下万人之多。 正监督众弟子练剑的江卿一抬头,少女清冷如故的脸便映入眼帘。 他却看出,其眉间终是舒展开来,不似十多年那般,总是布满阴霾和愁绪。 “姜少掌门,我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他一高兴,快步奔走上前,打算来一个热情的拥抱,却不料被一只修长的手按住肩膀定在原地。 耳边传来男子清润低醇的嗓音,“光天化日,不知检点。” 江卿:“……” 这话当真莫名其妙。 他刚想反驳,当即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眸,“沈公子?” 在听玉长弦说姜黎九寻回一个很像沈公子的人时,他还不信。 而现在,这位公子除了穿着有些奇怪外,没有一处不像。 尤其是那双,乍看满含情愫,实际淡漠一切的眼睛。 他仍清晰记得,第一次见沈公子时,那神仙一样淡然如水的外表下,是对姜姑娘偏执的占有,绝不让别人靠近。 就好像此时此刻。 “什么沈公子?你认错人了。” 男子一脸嫌弃地收手,强调一遍,“我叫离生,是姜少掌门未婚夫,你最好别在我面前对她动手动脚。” 对于他这样宣誓所有权的行为,姜黎九唇角不自觉漾起浅笑,“麻烦江掌门给他们寻个寝殿休息,我先去寻师尊。” 她刚要迈出脚步,忽觉手腕一紧,就听某人咬牙,“去哪?” “就在这片院子里不走,晚些回来。” 说完,她抽出自己的手,瞬间离开原地,因而错过身后人眼底闪过的烦躁。 “沈……离生公子。”江卿险些叫错,连忙改口。 他笑着挠了挠头,“这一次剑尊大比对姜姑娘十分重要。” “所以我家长弦说,要与她对战几天,毕竟闭关十年,要练一练她的剑招才行。” “走,我带你们回寝殿。” 离生一手抱襁褓,一手牵住东张西望的月寒,跟在江卿脚步后,往重峦叠嶂的殿宇走去, “江掌门与我家黎九很熟?” 江卿没想太多,直接点头笑道:“是啊!” “那位沈公子呢?” “呃,还好。” 他想到在神墓里,沈玉锦把自己丢给妖王当人质,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算得上同生死,共患难。” “可以讲讲?”离生唇角噙笑,柔和的声音带着莫名的蛊惑,让江卿不由自主就和他滔滔不绝讲起曾经发生之事。 以及姜黎九和沈玉锦百年来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 说到最后,他轻叹,“沈公子以前,总是一口一个小九儿的唤姜少掌门。” “可惜天公不作美,有情人难以相守。” “是吗?” 离生语调莫名,听的江卿心头一颤,才惊觉自己说了些什么话!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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